第7章 恶事 十二品诫
......
“噗通——”
水花溅起,白让尘当真是被嚇到了,嚇到鱼竿都掉进了湖水里,他来不及去管飘走的鱼竿,慌张地原地踱步时不断思索著。此刻的他確实后悔了,后悔听了这件事儿。活过两世的他再清楚不过那些人的手段,仅仅知晓这个秘密,就足以招来杀身之祸。
时贏见白让尘这般反应,眼底的光倏地黯了下去。他唇角牵起一抹苦笑,轻轻摇头——这一局,终究是押错了筹码。偏偏眼前这人,他又动不得分毫。万般无奈,只得將最后一丝希望繫於对方唇齿之间,盼他能守住这个不该被窥破的秘密。
然而刚刚时贏那段话里偏偏有让白让尘犹豫不决,且没有將他立马赶出门去的关键——岐山之战。
岐山一战,是白让尘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那种痛,甚至是在他濒死之时都未曾有过的。
那一战,他的父母身死。四国联军千万匹战马掠过,甚至连尸首都找不到。破碎的战甲,血沁透了的白玉,白无涯只从战场上带回了这两个东西。白让尘已经哭过了,再见到碎甲血玉,已经哭不出来,他只觉得想吐。指甲陷入肉里,血被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冲淡。
白让尘回神,眼眶已经些许湿润,再回头看向时贏时,他的眼神甚至带著几分骇人的凶戾。那並非针对眼前少年,但时贏仍然被这位公子哥突如其来的眼神惊得后退半步。和之前判若两人的白让尘,让时贏不寒而慄,仿佛看到了什么妖鬼出世。
“这件事,”白让尘声音低哑,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除你之外,还有谁知道?”
时贏自己也不確定,他只好回復白让尘道:“除了名单上的那些人,知道此事的人怕是都被灭了口。但崑山牵连甚广,我父亲亦是有眾多过命的兄弟,难保此事儿再无人知晓。”
“如此,你便先去查查这些人,我需要更多关於这件事的细节。”白让尘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凶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这件事绝不算完,那些人,一个都逃不了。”
他凝视时贏,一字一句道:“时贏,这件事,很大,稍有不慎,你我,乃至与我们有关联的人恐都將万劫不復,如此,你还要查下去吗?”
时贏看到白让尘眼神中流露出的坚定,他知道,那不是轻易能装出来的,而经过两人先前的谈话,他也重新审视了眼前这个少年,这个被天下人认为是晋国公府最大的污点,世间最大的紈絝公子哥。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名不副实”。
如此一想,他不再犹豫,单膝下跪拱手道:“我时贏愿誓死查清此事,为先父报仇雪恨。”
两位少年此刻的对视,俱是义无反顾的决绝。白让尘扶起时贏,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廊下忽然传来脚步声——严虞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外。
“少爷,羽姑娘醒了。”
只一瞬间,时贏身形一晃已隱入暗处。白让尘朝那方向扬声:“若有要事,来此处寻我。”
严虞始终垂首静立亭外,未发一言。白让尘隨他疾步穿过迴廊,踏入內院厢房时,羽怀夕才堪堪休息好,整个人依旧是无精打采的,看著没有一点生气。
“你好些了吗?”白让尘刚开口,便见羽怀夕身子一软,竟直直朝床下跌去。他心头一紧,一个箭步衝过去,將美人稳稳揽入怀中。
“我本就是那要死的人,你为何要救我。”
垂眸望著怀中气若游丝的女子,白让尘纵有千般心绪,终是化作一声轻嘆。要是换了別人如此不知好歹,白让尘真是一句话也懒得和他说,三两棒便打將出去。
可这羽怀夕……白让尘总觉得她有什么故事,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將他与这女人联繫著,让他莫名好奇羽怀夕的一切,这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有如此大的兴趣。
所以,她无论做什么,白让尘都不会在意。
“死?”他轻笑,指尖拂过她散落的鬢髮,“死確实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所有的痛苦与麻烦都能靠死来解决。可死之前的那一瞬,痛却是永恆的。”
“好了丫头,我知道我救不了现在的你。但我保住你的命,只是为了让你有后悔的权力。严爷爷,多安排点人在这院子里,好好照顾她。”
说完,白让尘將羽怀夕抱上了床。
“是,少爷。”
严虞应答,一丝复杂难明的神情在他脸上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安顿好羽怀夕,白让尘转往厨房。还未进门便听见嘰喳声响,几个丫头正围著看大厨处理白让尘钓的鱼,一边嫌弃血腥,一边又把眼睛睁的大大的生怕看的不仔细。
风慍独自倚著廊柱,目光始终追隨著白让尘来的方向。
“少爷。”
几个丫头闻声也立马欢喜地跟著叫道:“少爷。”
望著眼前这般岁月静好的光景,白让尘心底再度泛起涟漪,如今的他有了许多牵掛,珍惜,不舍。他在犹豫,犹豫著是不是要赌上这一切美好,去涉那未知的险局?
毕竟此刻收手,捨弃了时贏,万事也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