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再別离 十二品诫
朝会难得不在太极殿,这倒不是皇帝陛下想明白了什么,他只是怕这些凡尘爭执污了他太极殿里的仙气。
朝议伊始,便有言官出列,手持奏本,声音激越,一口气罗列出白无涯十余条罪状。白无涯站立武官班首,闻言面色沉静无波。龙椅上的皇帝盘腿端坐,指尖轻点拂尘,紧闭著眼睛聆听,却已神游物外。
直至那言官终於陈词完毕,殿中余音渐息,他才缓缓掀起眼帘,目光如殿外掠过檐角的薄云,似无意又似有意地往白无涯身上淡淡一扫。
未等白无涯开口,班中另有多位將领及部分文臣便相继出列,声音鏗鏘,逐条驳斥。双方各执一词,爭执渐起。为白无涯辩驳的一方虽人数不占优,却胜在情理俱在,据实而爭,渐渐將对方逼得理屈词穷,殿內只余一片尷尬的沉默。
皇帝高坐御座,颇有兴味地俯视著这番唇枪舌剑,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文。最终,还是他轻咳一声,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为这场闹剧画下休止符。內侍即刻上前,展开早已备好的明黄捲轴,嗓音清亮而悠长地宣起赏赐——金千斤、南海贡缎千匹、紫极玉如意、御窖陈酿……
整场朝会,便在这样一份厚赏的余音中,失了爭辩的力气,只剩御座之下各怀心思的静默,草草散了。
殿外,阳光正好。大臣们鱼贯而出,相互拱手作別,脸上的笑如同画上去的一般恰当。
大皇子独自立在汉白玉廊柱的阴影里,脸色青白交加,似硬生生吞下了一只带刺的苍蝇,憋闷得胸口发疼。他本想藉此良机向白无涯发难,却屡次被內阁几位重臣或明或暗地挡了回来,竟连一句囫圇话都未能递到御前。
“內阁今日……为何一反常態,竟回护起白无涯?”他胸中鬱结难平,抬眼又撞见不远处几位兄弟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藏著似笑非笑的讥誚,如针芒般刺在他背上。他只能强压下几乎喷薄而出的怒火,衣袖中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
正心阁的檀香早已燃得醇厚,几位大学士回到此处围坐在紫檀木案旁议及今日朝会。
“今日朝会,晋国公自始至终,对其孙入宫伴读之事只字未提,倒是蹊蹺。”崔皓轻吹茶沫,率先开口。
“此事,学生倒知晓些內情。”徐阳將身体微微倾向陈平,声音压得极低,仅容案边几人听闻,“昨日线报,白府偏厅內曾爆发激烈爭吵,祖孙二人言辞甚厉,其间伴有瓷器碎裂之声,动静不小。”
“可知缘由?”陈平问。
“具体为何,尚难探明。”徐阳摇了摇头,神色篤定,“但观其声势,绝非寻常家事爭执。虽说晋国公祖孙之情,不似外界传扬那般淡薄,然此番爭吵发於深宅內院,不似作偽。他们之间……恐怕確有我们不知的嫌隙。”
“无论是何原因。”陈平缓缓放下茶盏,“內阁眼下都不宜再与晋国公正面对抗。前番行事,我等已失了道义,落下把柄。若能藉此契机,与武安侯缓和关係,待其日后执掌白家,此举於內阁、於朝廷、於整个北斗都是好事。”
“阁老明鑑。”其余几人闻言,皆收敛神色,齐声应和,躬身领受。
皇帝的赏赐才刚到白府,隨之而来的还有边疆八百里急报。南柳再次集结大军陈兵边境,欲夺回失地。
白无涯虽早做了安排,以王麟几人的能耐,南柳只要不是倾举国之力孤注一掷,他们几人应对起来倒也算不得什么太大的麻烦。边患至此,又成了满朝皆见的“大事”,百姓们也都盯著的,他这位大元帅便再也寻不出一丝理由停留北官城了。
晨光微熹,白府门前车马肃列,一切都已齐备,只待主帅登车。白无涯披著墨色大氅,立於高阶之上,目光缓缓扫过送行的人群,又望向府门深处。
“尘儿呢?”他开口,声音不高。
门前诸人垂首,无人应声,唯有晨风穿过旌旗,发出寂寞的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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