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他……”

“罢了。”老人抬手，截断了属下为难的回稟。那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终究只是轻轻一挥。他转身上车，身影没入车厢阴影前，眼角的纹路似更深了些，那里藏著一闪而逝、难以捕捉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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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看护好他。至於宫里的事……便隨他自己的心意吧。”

“是，老爷。”严虞深深躬身，直至车轮开始转动。

长长的车队如同甦醒的玄铁巨蟒，缓缓游出北官城高耸的城门。旌旗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翻卷，猎猎作响，却盖不住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沉重而齐整的韵律。

送行的百姓们在城门楼上下高呼，一片片诚挚而朴拙的声浪，越过清晨的薄雾，追向那远行的队伍：

“预祝晋国公凯旋——！”

“预祝晋国公凯旋——！”

北城楼上，风过垛口，带著晨间未散的凉意。白让尘凭栏而立，指尖无意识地反覆摩挲著腰间那块血玉。小道士坐在他身旁的墙垛上，晃著两条腿，啃著桃子，汁水沾了满手，天真地问：“你既来送，为何不下去当面道个別？”

“都是男人，搞这么矫情干嘛。我知爷爷，爷爷自然也是知我的，何必徒增伤感。”小道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多问，只安静地陪著，小口啃著桃子。

远处，官道的尽头已空无一物，连扬起的尘埃都已落定。白让尘依旧佇立著，方才强撑的平静渐渐褪去，眼底终究没忍住泛起一片湿润。

城楼下，送行的百姓已渐渐散去。白让尘深吸一口气，正欲唤小道士回府——

“小尘。”

一声轻唤如叶落耳畔，白让尘倏然转头，一名青衣剑客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小道士身侧，身形修长，气息沉静，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里。

“二哥？”白让尘眼中瞬间迸出光亮，急上前一步，语气里藏著一丝希冀，“如何？可是……有消息了？”

涂越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白让尘眼底的光倏地黯去。自从他將咒爻带回，便遣涂越与遮影暗中奔走，踏遍九州四海，遍寻天下奇人异士、古籍秘方，盼著能驱散咒爻体內的阴劫，为他挣得一线生机。然而，近三百个日夜交替，希望如沙砾般从指缝流走。咒爻的气息一日弱过一日，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非但寻不到解救之法，就连“咒厌”究竟是何物，世间也罕有人知。

这结果，他並非全然意外。若非机缘巧合窥得古籍残章，他们恐怕连这“咒厌”之名都无从知晓。只是心底总还存著渺茫的期望，觉得天大地大，或许总有那么一处转机……

“果然如此么……”白让尘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垮塌下去，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支撑的力道。他攥紧了掌心的血玉，坚硬的稜角硌得皮肉生疼，却远不及心底漫上的那阵空茫的钝痛。“天地允这逆天之法存世，却不予人解救之机。……”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嘆息，消散在城楼的风里。他眼底最后那点光，也隨著这句话，一点点地黯了下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沉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