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巾幗与狗熊 晋末:从两脚羊到人皇
寿阳城,北门。
秦军虽退,寿阳城的戒备反而更加森严。
既要防备秦军的散兵游勇,也要提防难民滋生事端。
渴望入城的人排成了蜿蜒的长龙。绝大多数人都清楚,此时此刻,这座高墙环绕的寿阳城,是方圆百里唯一安全、太平,且充满机遇之地。
就在万千人挤破头想要进城之时,一辆由两匹雪白骏马牵引的华贵香车,却畅通无阻地从城门大道通过。那严密的防守,在这辆香车面前形同虚设。
香车的主人,正是江南第一才女谢道韞。
车內,谢道韞一脸疲惫,斜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身旁一位清秀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拨弄著小炭炉里的火炭,让车內的暖意更盛几分。见自家娘子这般憔悴模样,侍女心疼不已,轻声劝道:“娘子,实在不行……可否与郎君好好谈谈?王长史与郎君是至交好友,他的话……或许能有些用处的。”
一听到那个令人糟心的名字,谢道韞疲惫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温怒,她睁开眼,语气带著三分恼怒,更有七分不屑:“若能指望王郎,我一介妇道人家,何至於此般拋头露面?”
侍女见自家夫人动怒,噤若寒蝉,不敢再言。
谢道韞见状,秀美的脸上透出几分无奈,却也无心解释。即便是这位跟隨自己多年、最亲近的侍女,也无法真正理解自己。世人都道王凝之有其父王右军之风,天资卓绝,乃当世良配,唯有她谢道韞心知肚明,自己的丈夫是何等不堪。
马车一路驶至驛馆。谢道韞戴上帷帽,当先步入驛馆。刚踏进別院大厅,耳中便传来一阵略显浮夸的笑语喧譁。
谢道韞眼中厌恶更甚,不愿从正门入內,而是绕至偏院,穿行至后院,吩咐下去准备热水洗漱。
她隨手从书架上取过一卷书简,想要研读,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將书简置於一旁,脑中思绪翻腾,念及当前局势:
北府军大破苻坚,淝水一战打崩大秦八十万雄师,表面看去形势一片大好,实则暗流汹涌。
原因无他——胜得太过辉煌,反倒令各方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这情形,与当年钟会伐蜀一般无二!
司马昭本意只是转移国內矛盾,借伐蜀之功掩盖弒君之过,稳固自身威望。岂料邓艾赌上性命竟一举灭蜀,反將钟会置於烈火之上烤炙。司马昭固然器重钟会,许他三军统帅之位,却绝未料到其功勋竟能盖过自己……
如今亦然。苻坚气吞山河,几无人看好晋室。便是晋室自身,也只求划江而治,不亡国已是万幸。
结果谢玄、谢琰、桓伊竟在淝水之畔摧枯拉朽般击溃强秦!
谢家,儼然成了力挽狂澜、再造乾坤的擎天巨擘。
原本谢安已执掌朝纲,如今谢玄、谢琰及其麾下北府军再立此不世奇功,谢家声势一时煊赫无两。
司马皇室、琅琊太原两王氏、桓氏,皆措手不及——说好的政治平衡呢?
你谢家究竟意欲何为?
莫说旁人,便是谢家自身,何尝不是瞠目结舌?谁能料到那“挥鞭断流”的大秦天王苻坚,竟如此不堪一击?八十万大军,一战即溃!
面对此等局面,谢玄、谢琰亦被架在了高处。到手的功业若不去取,北府军將士怕是要生吞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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