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暗涌 晋末:从两脚羊到人皇
建康,乌衣巷,王国宝府邸。
华堂之上,灯火煌煌,人影幢幢。
丝竹管弦靡靡不绝,衣饰华美的歌伎翩躚起舞,满堂瀰漫著綾罗绸缎与馥郁薰香交织的奢靡气息。
王国宝高踞主位,较之寿阳之时,身形已见臃肿,肥颊颤动。自改换门庭、攀附司马道子之后,王国宝地位青云直上,已成晋室炙手可热的新贵。
他几乎日日伴君司马曜宴饮作乐,席间少不得编排詆毁谢安种种。
谢安清高持重,岂是王国宝这等諂媚小人的对手?
谢安虽居百官之首,却已与司马曜君臣离心,嫌隙日深。王国宝亦因此更得司马曜、司马道子宠信倚重,权势熏天。
席下是他宴请的贵客杨佺期,及陪客顾永之。
杨佺期乃东汉名臣太尉杨震之后,出身名门弘农杨氏,曾祖父杨准,官至太常。
自杨震至杨准,七世显宦,清誉流芳,乃根正苗红的顶级士族翘楚。
“杨將军,某在此提前为你贺喜高升!哈哈……”王国宝眯起眼睛,笑声中肥肉微颤。
杨佺期面有慍色,愤然道:“贺喜?为时尚早!谢將军分明在玩弄权术,意图让那罗仲夏窃据洛阳权柄。哼,洛阳乃何地?罗仲夏一介寒门鄙夫,安敢覬覦旧都权柄?”
杨佺期素自视甚高,兼出身弘农杨氏,在商洛一地素孚眾望。
此番收復洛阳,需人接手,他自忖非己莫属。
岂料谢玄竟推举王穆,行此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令其愤懣难平。
王国宝把玩著手中金樽,慢条斯理道:“杨將军宽心,此事某自当鼎力玉成。罗仲夏区区寒微鄙夫耳,岂能与杨將军这等世家贵胄、名门风范相提並论?”
杨佺期勉强举杯道:“如此,便有劳王郎君了。”
他兴致索然,草草饮了几杯,便託词告辞离去。
王国宝转向顾永之,脸上堆起意味深长的笑容:“闻说,你与张家千金已缔结婚约?张玄之的妹妹,才名可与谢道韞比肩,当真是恭喜了!”
顾永之忙不迭陪著笑脸道:“承蒙郎君记掛,届时必当恭请郎君大驾光临。”
王国宝慢悠悠呷了口酒,话锋一转:“只怕此酒……能否饮成,犹未可知也。”
见顾永之一脸错愕茫然,王国宝放下酒杯,目光如炬,直视他道:“顾兄所重者,是前程锦绣,还是儿女情长?”
顾永之神色一凛,肃容道:“自是前程为重。”
王国宝目光灼灼:“某欲举荐你为天子特使,代陛下往洛阳謁歷代先帝陵寢,主持祭扫与修缮事宜。汝可愿往?”
顾永之闻言,大喜过望,躬身道:“郎君提携之恩,永之铭感五內!能为朝廷、为陛下分忧,担此重任,下官万死不辞!”
王国宝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此去洛阳,当多留份心。罗仲夏出身卑贱,最易为利所诱,汝需暗中留意其言行动向,若察其有不轨之跡,当立刻密报。”
顾永之心领神会,垂目掩住眸中精光:“下官……谨遵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