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那一声枪鸣之后，后半夜確实安稳了不少，就连夜梟都不敢再扑腾翅膀了。回去睡回笼觉的迪安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连日出都错过了。

迪安钻出帐篷时，格伦正用撕开压缩饼乾的包装袋。隨身携带的燕麦片被丟进饭盒里咕嘟冒泡，稠厚的米浆里只撒了少许盐粒，表面结著奶皮般的薄膜。

格伦將压缩饼乾掰成碎块扔进粥里，那些灰黄色的硬块渐渐吸饱粥汁，膨胀成多孔的软块。没有糖也没有奶，只有燕麦最本真的穀物香，

松针茶在茶缸中翻滚，嫩绿的针叶將沸水染成琥珀色，散发出类似柑橘与树脂混合的味道，在晨雾中凝成白茫茫的雾气。

迪安搓著手靠到火堆旁边，已经燃烧了一整夜的火堆就快熄了，只剩几块灰白的木炭还在勉强散发著余温。

“我们今天什么打算？”格伦给迪安递过他的饭盒，迪安接过来被烫的呲牙咧嘴，连忙把手贴在耳朵上降温。

“打算么......就看那六个捕兽夹了。如果运气还算不错，能有三只狐狸的收穫，我们就回家。一天搞三条狐狸皮相当不错了。”格伦握著茶缸柄滋溜滋溜喝著茶，呵出的白雾与粥的热气交融在一起。

“那要是不够三只呢？”迪安舀了一勺热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热粥划过喉咙，一股热辣的感觉让他打了个颤。

“那就用昨晚剩下的诱饵，继续游猎，直到將狐狸捉拿归案。我听说赤狐是阿拉斯加的入侵物种？虽然我不明白什么是入侵物种，但听起来就不太像好东西。”

迪安嗤嗤笑著，又嘲笑起格伦那完全没有文化的模样了。

“是的，我早就和你说过，我总是无法毕业。”格伦摇了摇头，不知道这哪里好笑了。

两个人吃完了早饭，將临时露营地收拾乾净便重新踏上旅途，这次的行踪就明確许多，他们將折返回放兽夹的地方，来开启属於他们的收穫。

寂静的林间只剩下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走了约莫一个钟头，熟悉的路径重新出现在眼前。格伦和迪安屏住呼吸，一种开奖的气氛悄然產生，且变得有些急切和期待。

远远的，格伦就看到夹子旁的积雪被搅得一塌糊涂，一只赤红的狐狸僵硬地躺在那里，漂亮的皮毛上覆盖著一层薄霜，早已没了气息，铁夹死死咬在它的一条前腿上。

格伦蹲下身，熟练地检查、释放弹簧，將狐狸拎起来掂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將其放入隨身的粗麻袋里。

“开门红！”迪安吹了个口哨，走得更有力气了。

不过好运不会总眷顾一个人，第二个、第三个兽夹全都落了空。夹子保持著他们离开时的偽装状態，冰冷的钢铁埋在雪下。

迪安嘴里嘟囔著晦气，用脚踢了踢冰冷的铁夹，重新將它们设置好。

赌博的气氛变得略微低落了些，直到他们走到第四个兽夹旁，拨开偽装用的枯枝，又是一团醒目的火红色。这一只比第一只要小一些，同样早已冻僵。格伦利落地收起了猎物。

不过第五个兽夹依旧空空如也。

“如果空了，我们就得继续干下去了，是不是？”迪安有些不甘心。

“是，或者不是，我们是来找乐子的，不是办正事儿。我还不是个职业猎人呢。”格伦出言安慰著他。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第六个，也是最后一个兽夹时，一阵低沉、充满威胁性的呜咽声，伴隨著金属链条被猛烈拉扯的“哗啦”声，猛地从前方灌木丛后传来！

那绝不是狐狸能发出的声音。

两人瞬间停下脚步，几乎同时握紧了手中的猎枪和弓箭，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他们缓慢而谨慎地拨开浓密的灌木，而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兽夹確实被触发了，但被死死咬住的，绝非预想中的狐狸。

那里多了一头真正的凶兽，它的一条前腿被坚固的钢夹死死锁住，伤口血肉模糊，周围的雪地被它疯狂的挣扎刨得一片狼藉，溅满了暗红的血跡。

这头猛兽显然已经精疲力尽，胸膛剧烈地起伏著，白色的哈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急促地喷吐。

但它並未放弃，看到靠近的人影，它立刻挣扎著想要站起，露出染血的尖牙，喉咙里发出滚雷般深沉而充满野性力量的咆哮，那双黄褐色的眼睛里燃烧著痛苦、愤怒和绝不屈服的凶光。

那是一头灰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