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天公助我(二合一) 晋贼,从兰亭开始君临天下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丈颤巍巍地问,浑浊的眼中带著难以置信的希冀。
“正是!吾乃大晋鹰扬將军、梁国內史王凝之,奉旨北伐,討伐僭秦!”
王凝之朗声回答。
“天可怜见!王师……王师终於回来了!”老丈瞬间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著南方的方向叩首,“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越来越多的村民涌出,簞食壶浆或许微薄,但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流露出的喜悦与期盼,却比任何犒赏都更让將士们动容。
晋弃中原五十年,中原却未曾弃晋。
五日跋涉。
这支顽强的军队,硬生生翻过了伏牛山余脉,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巍峨的洛阳城外。
此时的洛阳城,虽有光復与短暂修缮,但也不復几分帝都的威严。城外断壁残垣,城內民生凋敝,房屋破败。伏在洛水之畔,宛若一头巨兽的尸骸。
河北太守戴施闻报,亲自率文武官员出城迎接。
“王鹰扬!一路疾驰,壮哉!快哉!”戴施一身戎装,英气勃勃,大笑著迎上前来,“譙城诛逆,已震动天下。今又为北伐先锋,直扑关中,戴某佩服。”
“戴太守先取玉璽,又光復旧都,功在社稷。凝之此来,还要仰仗太守支持!”
王凝之抱拳,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情。站在洛阳城下,遥望西面群山,北伐之路,终於踏上了这片魂牵梦绕的土地。
“何须客气!粮草、被服、药品,已为先锋军筹备不少。城中尚有新募健儿数百,愿隨將军西进,略尽绵薄!”
戴施大手一挥,早有准备好的粮草车被推出城门。更有一队数百人的青壮,穿著崭新的號衣,列队等候,眼中闪烁著渴望建功立业的火焰。
“谢太守!”
王凝之心中暖流涌动。
刘波、戴施……这些晋室旧臣的鼎力相助,让他深切感受到中原人心未死,王师北復,正得其时。
在洛阳仅作短暂停留,补充物资,收下那数百自愿从军的洛阳子弟编入后队,大军毫不停歇,立即西进。
函谷关!
谷水西指,古道霜寒
从洛阳西行,便是真正的崤函古道起点。
队伍沿谷水河谷向西挺进。河谷道路虽然相对平缓,但两侧山势逐渐陡峭,道路也愈发狭窄。寒风在谷中呼啸,捲起地上的冰粒和尘土,打在脸上生疼。
时值冬月,河水虽未完全冰封,但已经显出几分疲態,河床裸露,更添几分萧瑟荒凉。
王凝之站在一处高坡,回望东方的洛阳城廓,在冬日灰濛濛的天色中若隱若现。再看向西面,层峦叠嶂,群山如铁铸的屏障,沉默地横亘在前方。
函谷关,就在这片群山之中。
“將军,前面就是古函谷关了。”
本地民夫指著前方一处山口。
全军戒备,前锋缓缓推进。然而,预想中的关隘阻截並未出现。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巨大的废墟。
昔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下雄关,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坍塌的城墙基址上覆盖著枯黄的野草和厚厚的苔蘚,几座残破的烽燧孤零零地矗立在寒风中,诉说著歷史的沧桑。
关城內,更是荒草丛生,瓦砾遍地,不见人烟,只有几只野狐惊惶地窜入废墟深处。哪里还有半分军事要塞的影子?只有无尽的荒凉与死寂。
“这……这便是函谷关?”
许多第一次来到此地的士卒,包括不少梁国郡兵和寿春兵,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传说中的天险,竟已废弃至此。
“这有啥奇怪的。”有几个羌人老卒说道:“俺当年跟著姚老帅入中原时,这关就已经破成这样了。”
羌人祖地便在关西,后来隨著姚弋仲进入中原,见过彼时的函谷旧关倒也不奇怪。
就在大军驻扎在这废弃关城,一面休整恢復连日急行军的疲惫,一面派出斥候向西严密侦察时,数骑快马如旋风般从西面山谷中疾驰而来,正是提前出发、由牛七亲率的最精锐斥候小队。
牛七滚鞍下马,甚至来不及拍去满身的尘土冰霜,快步衝到王凝之面前,那张惯常阴鬱的脸上此刻竟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稟主公!大喜!大喜!”
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响亮,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將领和士卒的目光。
“末將率精骑前出二百里!自此处向西,经大阳、过茅津渡、抵陕县,沿途所见——”
牛七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著精光,一字一句地清晰道:
“关外诸城,几同虚设。守备之空虚,城防之残破,远超想像,陕县以西直至函谷关,二百里崤函古道,”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仿佛要將这惊人的发现昭告全军。
“竟已荒废大半!人烟稀少,几无成建制守军!仅见零星流寇,见我旗號,望风而逃!”
轰!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整个废弃的关城瞬间沸腾。
权翼猛地抬头,死死盯著牛七,又猛地转向王凝之,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撼。
主公所料,竟精准至此。
那“关外空虚,千载难逢”的判断,被眼前铁一般的事实完全印证。苻秦的精力,果然完全被关中的內乱和潼关以內的防御所牵扯,这关外数百里崤函古道,竟真的如同无人之境。
“天助我也!”
赵晨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哈哈!痛快!”
阿山咧开大嘴,用力拍著大腿。
连那些新附的姚襄降卒和洛阳新兵,脸上也露出了振奋的神色——前路並非绝地死路,而是唾手可得的功勋。
王凝之站在函谷关的残垣断壁之上,远眺西方。寒风捲动他青色的战袍,猎猎作响。
十四日。仅仅十四天,他们便跨越千里,奇蹟般地抵达了这崤函古道的咽喉之地,並將前秦关外防线的致命空虚,彻底暴露在眼前。
距离殷浩军令的一个月之期,还有整整一半时间。
而他们的目標,已从遥不可及的奢望,变成了近在咫尺的肥肉——大阳、陕县。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因激动和长途跋涉而略显疲惫,却又燃烧著熊熊火焰的面孔,修长的身影,在夕阳余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传令!”
王凝之的声音带著金铁般的决断,响彻整个函谷关废墟:
“全军休整一日!餵饱战马,磨利刀枪!明日五更造饭,天明拔营!”
他手臂如戟,直指西方:
“目標——大阳、陕县。全军急进,兵锋所指,挡者披靡!大晋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