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在路上 汉末:世子下山,从天工开物开始
黑暗。
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著他的意识。
隱约中,他仿佛听到了一个女人温柔的囈语,那声音很模糊,似乎在哼著什么不成调的曲儿。
好熟悉……是谁呢?母亲吗?
不等他想清楚,一丝冰冷就刺破了这层包裹,像一根针,扎进了知觉的边缘。
痛。
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酸痛率先甦醒,像是全身每一寸肌肉都被反覆撕裂,又粗暴地揉合起来,连轻微的呼吸都能牵扯著胸腔阵阵作痛。
他想动一动手指,却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棉絮,指令发出去了,回应却微乎其微。
隨后,一股混杂著陶土腥气、乾燥稻草和某种淡淡酒糟味道的气息,顽固地钻入鼻腔,引得喉咙发痒。
他费力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昏黄。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头顶是交错的原木车梁,构成一个微微晃动的穹顶,樑上掛著几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隨著周围环境轻轻摇摆。
身下是厚实干燥的稻草,有些硬稗草梗硌著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痒。
他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身侧。
石娃就躺在一旁,小脸依旧缺乏血色,蜡黄中透著一丝灰白,胸口正微弱的起伏。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著,轻轻触了触石娃的额头,没有发热的跡象,这才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这是……在马车上?
许久,感觉身体恢復了些许力气,他咬牙撑著手臂坐起,目光扫过四周。
比他想的要宽敞,两侧堆满了半人高的陶瓮,瓮身扎著麻布,上面书著大大的“春”字,车厢角落还放著个竹筐,里面堆著几件晾乾的衣物,正是他之前被水浸透的那件。
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本该繫著两个包裹,此刻却空空如也。
刘凡心头一紧,强忍著身体的剧痛和眩晕,急切地在身侧的稻草中摸索,直到指尖触到一块粗糙的麻布。
掀开布,下面赫然是他一路携带的包裹,与石婆的包袱小心地放在一起,边角捋得整整齐齐。
连忙將包裹抱过解开,小心翼翼將书捧出,反覆打量,直到確认完好无损,只有皮革因水浸顏色变得更深沉,他紧绷的肩膀这才鬆弛下来。
刘凡把书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贴在冰凉的封面上,久久不愿鬆开。
良久,他才將书重新包好,隨后又从里面找到上师交付的那封帛书,塞入怀中。
他隱约记得,之前昏迷的时候,似乎听到过“芍陂酒壚”几个字。
等做完这些,他心神稍定,抬手按了按眉心,淮水上的一幕幕便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咆哮的浊浪,失控的木筏,疤脸狰狞的面孔,还有,石婆最后那一声沙哑的嘶喊……
他活下来了。
是石婆,那位几乎一路沉默的老婆婆,她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从琅琊山的追杀,到流民潮的瘟疫,再到淮水……復仇的火焰仍在胸腔深处燃烧。
但,这一路饿殍遍野的惨状,人性沦丧的悲剧,石婆无声的牺牲……无一不在刺激他的心神。
像一瓢瓢冷水泼在火焰上,发出“嗤嗤”的响声。
这苍生之苦,远比他想的更深、更沉。
补益苍生……
师傅,以您的能力,为何甘愿自缚手脚,枯坐在琅琊山上?那几个绣衣,真能拦住您的脚步吗?
那我又该如何?
我能做什么?我该做什么?
正当他心绪如麻之际,马车的晃动却忽然停止了。
没过一会儿,后帘『唰』地被一把掀开,刺目的天光瞬间涌进车厢,一道矫健的身影单手攀著车辕,灵巧地一跃而入。
刘凡眯起眼睛,望向对方。
“哟,醒了?感觉如何?我还琢磨你是不是打算睡到明年呢!”来人声音很是爽朗,手里正端著个陶碗,碗里还冒著热气,“刚煮好的粟粥,还烫著嘴,先垫垫肚子。”
刘凡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感谢,却被对方一把按住。
“別別別,虚礼就免了,你这小身板,能坐起来就算不错了。”
他把碗放在刘凡面前,自顾自地搬下个空瓮坐下,目光扫过刘凡怀里的包裹和旁边还未醒来的的石娃,最后落回到了刘凡脸上。
粥香混著热气飘过来,勾得刘凡胃里一阵空响。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正经吃顿饭是什么时候了,一路靠著山麻饼和草根充飢,早就把他肚子颳得乾乾净净。
刘凡的喉咙滚了滚,伸手拿过陶碗,指尖感受著碗壁传来的温热,沉声道了句“多谢”。
“谢什么!按我的规矩,见死不救才该死!”对方笑了笑,看著刘凡不徐不疾地將粥喝完,这才继续开口,“在下马弘,字元义,寿春芍陂酒壚的少掌柜,正好在淮水边遇上你俩。”
刘凡闻言,將手中的空碗放下,端坐身姿,向对方认真行了一礼。
“在下刘凡,冀州渤海国人士,多谢少掌柜救命之恩。”
“渤海国?”
马弘疑惑的眨了眨眼。
“渤海郡。”刘凡心中一凛,反应过来自己心神不稳失言了,面色如常,不急不慢的改口,“改国为郡才两年,有时讲起来还是不习惯。”
马弘点了点头,並不以为意,又继续询问:“那么远,你俩为何要来九江?又怎么落到淮水里去了?”
“这个孩子,应是洛水附近的难民。去年洛水泛滥,他跟隨祖母南下逃荒而来,行到淮水边遇到津吏阻扰,不让难民渡河,事出无奈,我便做了木筏带两人强渡……他祖母,在渡河时不幸落水了。”
说著,刘凡又想起石婆抱著疤脸落水的画面,深深吐了口气。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马弘听了,也摇著脑袋嘆了一声,紧接著一愣,“哎?这么说,你俩人不是一路的?那你呢?”
“在下是受人所託,前往九江寿春,到芍陂酒壚,寻一名为马五之人。”
“啊?你找五叔?”
马弘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满脸的错愕,竟一时不知从哪儿接著说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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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掌柜,那俩人什么来路?”
夜幕降临,马队早已停下扎营,伙计们燃起了几团篝火,相互间有说有笑的。
蒋仲见马弘独自坐在一旁,左右看看无人关注,赶紧凑上前打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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