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武备初窥 汉末:世子下山,从天工开物开始
“小四!是我!马弘!”马弘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赶紧將头凑得更近,声音放得极轻,“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小四的嘴唇哆嗦著,涣散的目光努力寻找著焦点,断断续续吐出气音。
“蛮……蛮人……好多……下山……劫,劫掠……”
“蛮人?”
马弘与刘凡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深切的凝重,蛮族竟然下山劫掠了!
“在……在庐江与九江交界……遇上了……”小四每说几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喘息一阵,脸色愈发灰败,“他们……见人就杀……王叔……为了护我……被,被他们……砍死了……”
他的眼中涌出血泪,混合著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滑落。
“我是……躲,在死人堆里……才……偷偷跑回来的……”
眾人听得心头怒火中烧,却又同时感到一阵恶寒。
多少年了,蛮族又开始下山劫掠了!
“还有……还有……”小四似乎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流民……好多流民……渡了淮……到,到了庐江……”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沫子,马弘连忙用布巾替他擦拭。
“咳,咳……庐江官府……因为大疫……派兵驱赶……往,往我们这里来了……”
大疫!
流民带著大疫过来了!
这个消息比蛮族劫掠更让眾人感到头皮发麻,前堂內瞬间一片死寂,许多来自北地的伙计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们大多是逃难过来的,太清楚“大疫”意味著什么,那是比刀兵更恐怖、更能摧毁一切的灾难,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小四用尽最后残存的一点力气,攥住马弘衣袖。
“我……偷偷看到……蛮人……他们……他们不只抢……他们……还在抓人……抓活的人回山……”
说完这句,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精力,眼睛猛地向上一翻,头无力地歪向一侧,攥著衣袖的手也颓然滑落,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愈发微弱。
“小四!小四!”
马弘连声呼唤,对方却再无任何回应。
这时,坞內的老医者气喘吁吁赶到了,马弘见状,连忙让开位置。
老医者看到草蓆上小四的样子,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检查。
刘凡也主动在一旁协助,清理创口周边的污物,老医者看清后,脸色沉重得能滴出水来,取出隨身携带的刀具开始清理脓疮。
好一会,他才朝刘凡谢意的点点头,然后起身看向马弘,脸色凝重。
“箭簇入肉不深,已自行折断,但刀伤豁口太大,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加之伤口溃脓,邪毒內侵……老夫只能尽力剜去腐肉,敷上伤药,能否熬过今晚,就看他命数了。”
整个酒壚前堂一片死寂,只有医者忙碌的声音和眾人沉重的呼吸声,小四带来的消息,太过震撼,砸在了现场每个人的心头。
马弘猛地起身,面沉如水,转身看向犹自惊魂未定的蒋仲,厉声下令。
“蒋仲!”
“在!”蒋仲一个激灵,挺直了身子。
“传我命令,召回所有外围巡逻的小队,向內收缩,加强坞墙周围的守备!没有允许,任何人不得隨意进出!违令者,按奸细论处!”
“是!少掌柜!”
“还有!”马弘补充道,“立刻派人去芍陂渡口,命令所有船只靠岸,严加看管,未经允许,片板不得下水!”
“明白!”
蒋仲大声应命,见马弘没有別的命令了,转身就跑。
“其他人,各司其职,不得慌乱!”马弘又扫了一眼围观的伙计,稳住人心,“看好酒壚,照常营业,但凡有生面孔打听消息的,一律不予理会,立刻上报给我!”
伙计们纷纷领命,虽然心中恐惧,但见马弘指挥若定,也稍微安定下来,强自镇定地散开做事。
这时,得到消息的马五也带著蒋钦,步履生风地赶到了前堂。
他扫了一眼草蓆上气息奄奄的小四,眉头紧锁,隨即听马弘匯报了情况,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也覆上了一层深重阴霾。
“蛮人在抓人?”马五喃喃自语,眼中寒光骤盛。
略一沉思,他立刻做出了更周密的部署。
“公奕,你去挑选几队部曲作斥候,往庐江郡方向探查,摸清三件事:第一,蛮兵的大致方位、动向和规模;第二,流民潮的规模、具体位置以及……大疫的真实情况;第三,仔细留意蛮族是否真有掳掠人口的跡象,若有,儘可能查看他们將人押往何处。”
“是,掌柜。”
“告诉他们,他们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除非万不得已,绝不接战!有任何发现,立刻遣人回报!”
“是。”
蒋钦毫不拖沓,抱拳领命后立刻回坞挑选部曲,准备乾粮武器。
“元义。”马五看向马弘。
“五叔。”
“坞內防务,按你方才的安排执行,由你全权负责。此外,立刻著手清点坞內所有粮仓、药铺的库存,还有武库中的兵甲、箭矢数目,我要在明日晌午前看到详单。”
“是!”
马五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静静站在一旁的刘凡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转身向外走去,经过刘凡身边时,才淡淡说了一句:“刘凡,隨我来。”
眾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刘凡身上,带著几分好奇与探究。
刘凡自己也微微一怔,不明白在此千头万绪之际,马五单独唤他是为何事。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默默跟上马五的脚步,一天內第二次走向那处幽静的別院。
槐树下,炉火已熄,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马五负手而立,背对著刘凡,望著院墙外渐渐染上暮色的天空,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刘凡,眼前局势,你是怎么看的?”
刘凡皱皱眉,以为马五这个时候还在考校他,於是整理了一下思路,沉声答道:“先生,眼下危机有二。”
“其一,蛮族大肆异动,且其抓人回山之举,违背常理,背后恐有阴谋,此为我等直接的危险。”
“其二,疫病流民,此乃是无形之刃,一旦处理不当,引入坞內,后果不堪设想,可一味驱赶,恐生民变,亦损阴德。”
马五微微頷首,没有回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故此,晚辈以为,我等需三管齐下。”
“对外,加强侦查与戒备,防止蛮族与流民衝击坞堡。对內,即刻开始防疫准备,隔离区域、消毒石灰、对症药材都需储备。同时,还需安抚坞民,避免恐慌內乱。”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刘凡目光迎上马五转头望来的视线,“我们必须儘快提升芍陂坞的武力。坞內部曲虽勇,但数量有限,需將坞民组织起来,加以训练,配发武器,方能应对可能的大规模衝突。”
马五转过身,想了一想,摇摇头。
“训练坞民?谈何容易。寻常坞民,未经战阵,仓促间配发刀剑,徒乱阵脚。而且,芍陂坞也没有如此数量的武器。”
“晚辈於师傅遗著中寻得一器,或可解眼下燃眉之急。”
“哦?何器?”
马五眼中精光一闪,来了兴趣。
“狼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