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狼筅 汉末:世子下山,从天工开物开始
黎明的薄雾,像一层湿冷的轻纱,缠绕在芍陂坞西北的野猪岭山道间。
山林寂静,唯有早起的鸟雀发出零星啼鸣。
王桩是坞里的佃户,此刻,他粗壮的手指正死死攥著手中那支名叫“狼筅”的古怪兵器,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十九名坞民和他同样手持狼筅,与一队部曲被布置在最前沿的矮坡后,组成了野猪岭防线的第一阵。
冰冷的晨露浸透了衣衫,让王桩牙齿都有些磕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他身旁,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坞民,名叫李小七,此刻脸色已经煞白,呼吸急促得像是漏了气的风箱。
“桩……桩子哥,我,我心头慌得紧……”李小七的声音带著颤音。
王桩自己也觉得怀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听到李小七这么说,咽了口唾沫,想骂些什么壮胆,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紧。
“慌…慌个鸟!就当…当是堵墙,往前推!那刘小郎…是这么教的!”
“噤声!”身后的部曲队正突然出声,用刀鞘在两人背后轻拍一记,“好好埋伏!”
一个时辰前,斥候来报,发现了蛮兵的踪跡,於是眾人被唤起,匆匆伏在连日演练无数次的位置。
王桩回头,刚想扯句閒话,却立即被对方用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只好悻悻住嘴。
就在这时,薄雾深处,影影绰绰出现了无数身影。
他们短髮纹身,身著左衽短衣,脸上涂抹著诡异的彩赭,正借著薄雾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坡上摸来!
“敌袭——百人——!”
悽厉的吼声瞬间撕破了黎明的寧静!
“咻!”
几乎同时,一支响箭带著刺耳的尖啸射向天空,在山谷间迴荡,下一刻,山顶升起了一道黑烟,笔直地刺向刚蒙蒙亮的天际。
“狼筅手准备!”
队正嘶哑的吼声从王桩身后炸响。
坞民们一个激灵,凭著连日操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奋力將沉重的狼筅从土坡上抬起。
布满枝杈铁刺的头部颤抖著指向坡下,繁密的阴影在晨雾中张牙舞爪。
在他们身后,是三十名从部曲中精选的刀牌、长枪手,人人面色凝重,刀锋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在两侧更高处的林地边缘,蒋钦冷静地抬起右手,他身后的弓弩手们沉默地或张弓搭箭,或端平了弩机,冰冷的箭鏃对准了下方的山道。
蛮兵显然没料到此处会有埋伏。
短暂的愣神后,伴隨著一阵如同野兽般的怪叫嘶吼,百多名蛮兵非但没有后退,反似被激起了凶性,挥舞著手中的刀斧,嚎叫著向坡上防线径直发起了衝锋!
他们身形矫健,在林木间腾挪跳跃,速度快得惊人,脸上涂抹的油彩在雾气中扭曲,眼中充满了原始的野蛮与杀戮欲望。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不许动,听我號令!”
队正的吼声几乎破音,压下己方阵线因恐惧而產生的骚动。
狰狞的面孔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已扑面而来,前排不少狼筅手嚇得闭紧了眼,只凭著本能死死抵住手中的长杆。
“放!”
蒋钦冰冷的声音在山坡上响起,如同敲响了丧钟。
“咻咻咻——!”
一片密集的箭雨,飞蝗般从两侧高地泼洒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蛮兵顿时被射成了刺蝟,惨叫著滚倒在地,瞬间被后续同伴的脚步淹没。
同伴的死亡並未让他们退缩,反而发出更狂野的吼叫,衝锋得更加亡命,眨眼间就扑到了狼筅阵前不足二十步!
“顶住!”
眼见对方如此凶狠,最前方的王桩不甘示弱,同样大吼一声,在蛮兵即將衝到近前时,用尽全身力气,將狼筅猛地向前推去!
“嘭!”“咔嚓!”“啊!”
碰撞声、枝椏断裂声与惊怒的吼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战斗在接触的第一秒便进入了白热化!
他们的视野被疯狂晃动的枝椏完全遮蔽,根本看不清对面的具体位置和动作,空有一身气力却无处施展,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凶猛的衝锋势头为之一滯!
蛮兵想要衝破这片铁做的荆棘,但左右不断横扫的狼筅枝杈密不透风,锋利的倒鉤轻易地撕开了他们的衣物,划开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带起蓬蓬血花。
王桩身前的蛮兵挥舞著刀斧狠狠劈下,却绝望的发现砍中的是坚韧的毛竹竹干,刀刃直接被卡住,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趔趄,空门大露。
“杀!”
队正看准时机,猛地滚出,將手中的环首刀向前一递,刀尖捅进了那蛮兵肋下,在对方的惨叫声中,又灵巧的缩了回去。
一旁的部曲们也如出闸猛虎,从狼筅队刻意留出的缝隙中迅猛突刺。
失去了速度和空间的蛮兵,顿时成了最好的靶子。
惨叫声此起彼伏。
王桩看到眼前凶神恶煞的蛮兵被枝杈上的倒鉤掛住了胳膊,疼得哇哇大叫,拼命挣扎时,又被后面挥出的大刀、长枪一起结果了性命。
先是涌起一阵愕然,隨即,被一股汹涌的信心填满。
这玩意儿,真的有用!
短短时间內,蛮兵已经损伤近半。
然而,战爭的残酷,从不因一方的顺利而缺席。
蛮兵中,一名身材格外高大、脸上涂著靛蓝色图腾的头目,眼见手下难以突破,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竟不顾狼筅枝杈刮擦带来的皮开肉绽,合身向前猛撞,同时用手中沉重的铁斧向前疯狂劈砍!
手持那支狼筅的,正是紧张得几乎晕厥的李小七。
他被对方这不要命的架势彻底嚇住了,手一软,角度出现了偏差,露出空档。
那蛮兵头眼中凶光一闪,抓住机会,从腰后拔出一支黝黑的短矛,用尽全身力气,透过狼筅枝杈的缝隙,朝著李小七毫无防护的胸膛猛掷而去!
“小心!”
近在咫尺的王桩斜眼瞥见,想要推开对方,却已根本来不及。
短矛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精准地贯入了李小七的胸膛。
“噗”的一声闷响,矛尖竟从他单薄的后背透出,巨大的力量顿时带著他向后踉蹌了两步。
李小七脸上的惊恐凝固了,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支颤动的短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一股带著泡沫的鲜血从口中涌出。
接著,他手中的狼筅掉落在地,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那双圆睁的眼眸,迅速失去了光彩,空洞地望向雾蒙蒙的天空。
“小七——!”王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悲吼。
周围的狼筅手闻声看去,目睹这惨烈一幕,也瞬间红了眼睛。
前一天还在身边瑟瑟发抖、抱怨狼筅太重的少年,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更炽烈的情绪所取代——
愤怒!
“狗日的蛮子!偿命来!”
王桩双眼怒睁,额头青筋暴起,不再是呆板的推挡,反而如同疯虎般,凶狠地用狼筅的枝杈去缠绕、去拍击、去刺杀面前的蛮兵!
其他狼筅手受其感染,血性被彻底激发,手持狼筅不断向前戳刺。
阵线虽因悲愤而显得躁动,却变得更加具有攻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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