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八章 抉择  便签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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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消失?“

“是的。“程岳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但他的眼睛红了,“你穿越到2004年的那一刻,2024年的沈时就不再存在了。你不会回来。你也无法回来。“

沈时站在原地。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很急。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撞,撞得他肋骨疼。

他不会回来。

2024年的一切都会消失。

包括他。

“那……“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2004年的陆鳶呢?如果我穿越过去,她会怎么样?“

程岳的眼睛看著他。

很深。像两口井。

“她会活下来。“

“活下来?“

“是的。如果你穿越过去,在2007年阻止她失踪——循环就会被打破。她不会在2027年死在这里。她不会穿越回1987年。“

他顿了顿。

“她会活下来。过正常人的生活。老去。死亡。但不是死在这里。不是死在这个该死的循环里。“

沈时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消失。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砸进他的胸腔里,激起一片涟漪。

他想起自己二十九年的人生。

九岁之前,有父母。有家。有人在冬天给他暖被窝,有人在他发烧时整夜不睡地守著。

九岁之后,什么都没了。

寄养家庭。福利院。一个人长大。一个人考警校。一个人搬进404公寓。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但这两周,每天午夜等待便签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他没习惯。

他只是假装习惯了。

陆鳶的字跡浮现在脑海里。歪歪扭扭的,不像警察该有的字。有时候会写错字,划掉重来。有时候会在结尾画一个很丑的句號,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落笔。

那些字跡背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会紧张、会害怕、会在深夜写便签时手抖的人。

一个已经死了一百多次的人。

他想起程岳给他看的那张照片。陆鳶跪在地上,无声地嚎哭。

她说她想不起来丈夫的脸了。

她说她撑不住了。

沈时的手攥成拳头。

如果他不去——她还要死多少次?

一百次?两百次?直到她连“痛“是什么都忘记?

他想起父亲的笔记本。想起那句话:

“救陆鳶。这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

父亲知道代价。

父亲早就知道了。

但父亲还是选择让他来做这件事。

不是因为父亲狠心。

是因为父亲相信他。

相信他会做正確的选择。

沈时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很暗。冬天的云压得很低,像是隨时要塌下来。

“程岳。“

“嗯?“

“如果我不去——下一个我会出现吗?“

程岳沉默了一会儿。

“会。“他说,“循环会继续。会有下一个沈时。下一个陆鳶。下一个……一切。“

“那个沈时也会站在这里,面对同样的选择?“

“是的。“

沈时点了点头。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但很真实。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程岳看著他。

“什么意思?“

“我不想让另一个我来做这件事。“沈时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总要有人消失——那就是我。这一个我。“

他转过身,看著程岳。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

【2004年·陆鳶】

2004年12月1日 23:47

江城·404公寓

陆鳶坐在冰箱旁边的地板上。

不是坐在冰箱前。是靠著墙,侧对著冰箱。这样她可以看到便签栏,也可以看到窗外。

窗外很黑。路灯坏了一盏,一闪一闪的,像快死的萤火虫。

今天的便签她还没写。

她不知道该写什么。

郑守义死了。案子被移交了。她什么都查不下去了。

沈时说他父母会在11月28日死——已经过去三天了。她没能阻止。

那天晚上她赶到404公寓。九点半。沈远和李婉清还活著,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程岳站在角落里,告诉她凶手会在23:50到。

她问能不能阻止。

程岳说不能。改变任何一件事,因果链就会断裂。

她不信。她是警察。她可以带沈远和李婉清离开。她可以在这里等凶手。她可以——

但程岳说了一句话。

“凶手是你。2027年的你。“

她的枪从手里滑落。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走出公寓的时候,沈远在她背后喊了一句:“不要恨自己。“

她没有回头。

第二天早上,她接到通知:槐安街404號发现两具尸体。死亡时间,11月28日23:50前后。

---

23:52。

陆鳶看著便签栏。

空的。什么都没有。

冰箱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压缩机在运转。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在灯光下泛著微光。l.y.。陆鳶。

这枚戒指会陪她进入棺材。会陪她穿越时间。会陪她变成一具白骨,躺在1987年的墙壁里。

她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那种天气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是知道自己会死、知道自己怎么死、却不知道怎么躲的那种冷。

她拿起笔,开始写:

“沈时,”

“你父母走了。我没能阻止。”

“那天晚上我见过他们。他们还活著。坐在沙发上。”

“程岳告诉我凶手是谁。是我。2027年的我。”

“我什么都没做就离开了。”

“第二天接到通知,他们死了。”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的人。”

“沈时,我怎么办?”

“——陆鳶”

她把便签放进栏里。

23:59。

00:00。

字跡开始消融。墨水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一样,一点一点变淡,最后完全消失。

三秒后,新的字跡浮现。

沈时的字。横平竖直,和他父亲一样。

“陆鳶,”

“找到缺口了。”

“便签栏可以传递物质。可以传递人。”

“我可以穿越到你那边。在2007年阻止你失踪。打破循环。”

“代价是——我不会回来。”

“这边的一切都会消失。”

“包括我。”

“”

“我想了一整天。”

“想过放弃。想过算了。想过当个普通人,离开这间公寓。”

“做不到。”

“”

“我爸知道自己会死。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就是为了让我有机会做这件事。”

“救你。”

“”

“我没什么好交代的。没有家人,没有朋友。”

“唯一牵掛的人在二十年前。”

“”

“陆鳶。”

“你愿意让我过来吗?”

“——沈时”

陆鳶盯著最后那行字。

“唯一牵掛的人在二十年前。”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两周,她一直在等。等沈时的便签。等案子有进展。等命运给她一个答案。

等。

她这辈子都在等。

等父母的病好。没等到。

等警局里有人认可她。没等到。

等有一天不再孤独。没等到。

她活了二十四年,一直在等。

但沈时不一样。

他不等。

他知道代价是消失,他还是选择跳进去。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是因为他觉得——有些事比活著更重要。

陆鳶盯著便签上的字。

“你愿意让我过来吗?”

她忽然站起来。

不是“被命运推著走“的那种站起来。是主动的、用力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甩出去一样的站起来。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

那盏坏掉的路灯还在闪。一下,一下。

她想起郑守义死的那天晚上。她安排的安全屋,她检查的门锁,她布置的一切——全都没用。

她想起沈远和李婉清。她亲眼看著他们坐在沙发上,知道他们几个小时后就会死,但她什么都没做。

她想起自己的白骨。躺在1987年的墙壁里。戴著母亲的戒指。等了十七年才被发现。

她这辈子——到底做过什么?

等。躲。接受。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真正选择过什么。

她转过身,看著便签栏。

冰箱的嗡嗡声还在响。窗外的风还在吹。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走回去,拿起笔。

这一次,手不抖了。

---

【2024年·沈时】

2024年12月1日 17:23

江城·槐安街404號

沈时站在便签栏前。他刚把便签放进栏里。

程岳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冬天的夜来得早,五点多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確定吗?“程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时没有回头。

“確定什么?“

“確定要这么做。“

沈时沉默了一会儿。

“你等这一刻等了三十七年。“他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等了三十七年。“程岳的声音变了,变得很低,“但我没想过……会是这种感觉。“

沈时转过身。

程岳站在窗前,背影佝僂。牺牲了女儿、女婿,就是为了等一个愿意跳进裂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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