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01章 贺礼 晋成空
夜风微凉,带著一丝院中新栽芭蕉的湿润气息。
杜怜子的脸颊,被薛渭那句突兀的问话,烧得滚烫。
“那你有没有?”
这五个字,在安静的夜里,仿佛被放大了数倍,每个字都敲在她的心上。
她抱著孩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那孩子被弄得有些不舒服,在梦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哼唧。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侧过身,躲开薛渭那带著审视的目光。
她的嘴唇紧紧抿著,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三郎若是有心,自会寻来奶妈,何必问我。”
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与怨懟。
薛渭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著她抱著孩子,有些狼狈地快步走回了屋里,將门轻轻带上。
门扉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清冷的月光。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蒲坂渡口,气氛却截然不同。
黄河的浊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码头的石基。
杜胄正陪著一个身穿粗布朝服的老者,站在一座新建的水磨坊前。
老者正是从长安连夜赶来的太尉,鱼遵。
他官居高位,衣著却朴素得像个乡间老儒,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能看透人心。
“轰隆……轰隆……”
巨大的水轮在河水的推动下,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巨响,將整个地面都震得微微发颤。
鱼遵没有去看那翻滚的河水,他的手,正轻轻地抚摸著水磨坊那根巨大的楠木主轴。
轴承被打磨得极为光滑,在桐油的浸润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色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正通过这根轴承,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坊內的石碓上。
“这水磨坊,一日可舂米三百石,足够蒲坂一县军民半月之用。”
杜胄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自豪。
鱼遵收回手,一言不发,又走向不远处的一片新垦田地。
田里,几名农夫正吆喝著,驱使著耕牛。
他们使用的铁犁,样式古怪,犁鏵更长,入土也更深。
翻起的泥土,黝黑而鬆软,与一旁用旧式曲辕犁耕过的田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新犁,可深耕七寸,亩產较之旧犁,能增三成。”
杜胄继续解释道。
鱼遵的目光,又落在了不远处正在加固的蒲坂城墙上。
工匠们使用的灰浆,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灰色,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他走过去,从腰间抽出一柄隨身的短匕,用力在墙缝上划了一下。
“鏘!”
一声脆响,匕首的尖端,竟只在坚硬的灰浆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糯米灰浆。”
杜胄適时地开口。
“坚逾铁石。”
鱼遵终於转过身,他看著杜胄,目光如炬。
“这些巧技,都出自薛渭之手?”
杜胄递上一本刚刚从闻喜送来的册子。
“何止。”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太尉请看,这是《河东水利图》,用的纸,也是闻喜新造的。”
鱼遵接过册子,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便是一愣。
这纸,坚韧而细腻,远胜过长安市面上的任何一种麻纸。
他翻开册子,一股独特的油墨清香,混杂著纸张的乾燥气息,扑面而来。
那浓郁的墨香里,仿佛都透著一股隱藏不住的机锋。
“连安邑的薛家本宗,也是在老族长薛陶死后,薛强亲眼见了闻喜的模样,才肯在族中推广新犁。”
杜胄的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鱼遵心中所有的试探。
他不再停留,径直驱马,朝著闻喜的方向疾驰而去。
跟过安邑,顺道拜访了薛家,將薛强一併带上,直奔闻喜。
当他们抵达闻喜城下时,正看到一队队的士卒,在城头列阵操练。
那些士卒的身上,都换上了崭新的朱红色战旗。
赤旗如火,在猎猎的风中,翻卷如龙。
城头之上,薛渭正与一个身穿洗得发白麻衣的清瘦文士並肩而立,俯瞰著下方的军阵。
鱼遵勒住马,仰头看著城墙上的薛渭。
他甚至没有下马,便开门见山。
“天王下月登基,闻喜,该献上一份大礼。”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城头每一个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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