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破晓。

苻法便带著几名亲卫，如约来到了薛渭的营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再次感到了强烈的衝击。

营地里，兵卒们已经开始了晨练，却不是他想像中那种乱糟糟的一拥而上。

所有士卒，都以九人为一班，分列站定，每班都有一名班长，在前呼喝口令。

三班为一排，三排为一连。

排有排长，连有连长。

来自闻喜的三百禁卫军，组成了一个近乎完整的营。

而虎步军与夜鷺军，则各自是一个標准的百人连。

队伍的最后，是阿珍带领的医工队，那些女子一身白衣，头戴面罩，自成一列，与周围肃杀的军营，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就在苻法还在为这闻所未闻的军队编制而惊诧时，一阵雄浑的歌声，陡然响起。

“拓疆土与英魂对酌！”

“守家国与日月同歌！”

“望白骨遍野，化山河。”

“听泣血悲鸣，战不休，以血赋长歌！”

歌声並不整齐，甚至有些跑调，但那股子发自肺腑的激昂与悲壮，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苻法的心口。

他呆立当场。

这是什么古怪的调式？

这又是什么古怪的歌词？

慷慨激昂，却又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苍凉。

这绝不是乐府里那些靡靡之音。

“王兄还想听么？”

薛渭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旁。

“还有。”

苻法木然地点了点头。

薛渭对著虎步军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另一首完全不同的歌声，隨之响起。

“我愿不为天子庙堂，为只为万人所向！”

“战鼓擂，马蹄扬，穿过永夜破天光！”

如果说方才那首歌是悲壮，那么这一首，就是纯粹的狂放与不羈。

那歌声里，没有忠君，没有天命，只有一股一往无前，要为万民开闢一条生路的悍勇。

苻法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隨著那歌声，沸腾起来。

“教我！”

他一把抓住薛渭的手臂，双目赤红。

“把这些歌，全都教给本王！”

一旁的王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清河王精通音律，只怕也难在一日之內，学会这许多新曲。”

“本王不信！”

苻法梗著脖子。

薛渭笑了笑，对亲卫吩咐道。

“去，把那行军床搬来，在旁边搭个帐篷。”

“殿下若是有兴致，便在此处住下，慢慢学。”

“一天，恐怕是学不完的。”

话音未落，一名夜鷺的斥候，从营门外飞奔而入，神色焦急。

“报！”

薛渭与王猛对视一眼，转身便向大帐走去。

帐內，石燕海早已等候在此，脸上满是凝重。

那名斥候单膝跪地，声音因急促而显得有些嘶哑。

“主公，慕容恪……放弃了清河！”

“鲜卑人的大军，已经全数撤出清河城，正向东北方的平原退去！”

跟进帐內的苻法，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愣，隨即发出一阵狂喜的大笑。

“哈哈哈，好！”

“那慕容恪，终究是怕了！”

“这下鲜卑人一败涂地，清河城，早晚是我大秦的囊中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