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旁人看来，陆昭铁定要倒霉，身为亚相的比干弄死个把人算什么事，破坏祭祀却是个严重问题。

但得知比干將拥有卿中士爵位的李刚一家埋进祭坑之后，全都集体噤声了。

得知事情前因后果的帝辛也是无语，暗骂陆昭你这不就是没事找事吗？

隨后又对比干操作骂娘，既然陆昭都制好了陶俑，你就用陶俑不行吗？之前又不是没用过。

即便你不用陶俑，隨便拉来些奴隶也就是了，用得著用贵族出身的李刚？

“无事生非，无事生非啊！”

“大王，如今朝野议论汹汹，若不加以疏导，恐將出大乱啊！”

费仲此时也是愁眉苦脸，大家都在一边指责陆昭破坏祭祀，必將招来祸患，要严惩陆昭来平息天神怒火。

一边又大骂比干，要革其大祭司之职。

但真要罢免这两人，祭祀谁来干？

让庶出的箕子还是微子启？

已经开展的试点计划谁来干？

要闻仲太师亲自去干这事吗？

“既然他们两人互相指责，那明日早朝就让他们自己为自己辩护吧。

让朝中大臣都听一听他们的理由，只要他们能说服大臣，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帝辛这是打算和稀泥了，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可能真將这两人办了，乾脆糊弄过去。

次日，九间殿中。

“昔年成汤定鼎，以人祭告天，方得万神庇佑，才有大商六百年基业。

如今东夷作乱，西岐异动，正需以最高规格人祭，奉上诚心，求天神降幅、妖魔退散，此乃祖宗之法，不可废也！”

陆昭缓步出列。

拱手朗声道：“亚相此言差矣！祖宗之法，乃因上古之时人族羸弱，不得已借神力自保。

然今日大商甲士百万，能工巧匠辈出，凭刀戈可平叛乱，凭智慧可兴农桑，为何还要將命运繫於虚无縹緲的天神？”

比干闻言怒极反笑：“竖子狂妄！天神庇佑，乃国之根本。若无天神护持，瘟疫四起，洪水泛滥，人族何以存续？人祭並非残忍，乃是对天神的敬畏，是换取安寧的必要代价！”

“敬畏？”陆昭声调陡然提高，“以鲜活性命换取所谓『庇护』，是懦弱，而非敬畏！昔日大禹治水，未靠天神，凭的是疏导之智；

成汤伐桀，未借神力，凭的是民心所向。

若一味依赖天神，人族只会日益孱弱，最终沦为神佛的附庸！唯有自强不息，锤炼自身，方能挣脱天命束缚，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譁然。文臣武將分成两派，爭论不休。有人赞同比干，认为祖宗之法不可违，天神之威不可犯；

有人则倾向陆昭，觉得人族当有傲骨，不应寄望於外力。爭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拔剑相向，场面一度失控。

帝辛端坐於王座之上，面色沉凝。他听著下方的爭论，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雄浑有力，压过了所有嘈杂：“够了！”

殿內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帝辛身上。

“比干亚相坚守祖制，为的是大商安稳；陆昭所言，亦有其道理。”

帝辛目光扫过眾人，“治国方针，关乎国祚兴衰，不可草率定论。

鑑於民间已经掀起一阵思辨之潮，三日后，於太庙设坛，举行大辩论。

比干与陆昭各为一方，尽述己论，文武百官、诸侯代表皆可旁听评议。

辩论之后，朕自会定夺，今后大商，究竟是循祖制以祭天，还是凭己力以自强！”

旨意一下，满朝文武皆躬身领命。比干看向陆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而陆昭则回以坚定的目光。

原本只是陆昭和比干两人的辩论，眾官员做裁判，现在又將诸侯拉了进来。

隨后几天，连朝歌市井中贩夫走卒也开始討论起来。

直接引发了人们对自身生存的终极思考。

连闻仲都被惊动，从闭关中出来，就为了看看这场辩论的最终结果。

“如今这局势，孤是看不懂了。

原本不过是一场祭祀引发的，现在却演变成事关人族生存的大议论！

真是匪夷所思！

太师觉得，我人族该何去何从？”

实际上陆昭所说完美契合帝辛心里的想法！

他现在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之前做事分明就是为了让人族自强，摆脱天神或者其他什么种族的控制做的努力啊！

这陆昭就是孤的嘴替，將孤心里话说出来了！

“陆昭能站在人族的高度看待问题，这难能可贵！

但其想法太过简单了！

若是贸然使人族脱离现有的位置，寻求所谓的自强，那么在我们人族没有强大起来的这个空档，谁来保证人族不会灭亡於一场天灾或劫难呢？”

若是闻仲是对著帝辛说教，估计他转头就忘的一乾二净。

但这是闻仲对陆昭的评价，帝辛却不由自主的代入到其中。

“太师所言...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