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义社兄弟 后周天子
清晨,汴京城外,殿前司大营。
旭日初升,將校场上的黄土照得一片金黄。今日是公布新一轮禁军军官升迁调任名单的日子,对於这些刀头舔血的武人来说,这才是能打起精神来的消息。
石守信一大早就起来了,仔仔细细地將那身簇新的校尉鎧甲擦拭得鋥亮,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挺著胸膛,刻意在营房里转了两圈,享受著同僚们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三哥,今儿个精神头足啊!”
刘庆义凑过来,使劲拍了拍石守信的胸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等会儿念到名字,可得请兄弟们好好喝一顿!”
“那还用说!”
石守信哈哈大笑,志得意满:
“等兄弟我当上了殿前都指挥使,樊楼,咱们包场!不醉不归!”
“石三哥这话实在!”刘守忠也咧著嘴笑,“咱们『义社』的兄弟,跟著赵二哥,什么时候亏待过?这次名单,肯定都是咱们自己人!”
杨光义、王政忠等人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个个脸上洋溢著喜气,仿佛那升迁的名单已经攥在了手里。
他们昨夜还在石守信府上喝得烂醉,畅想著锦绣前程,今日更是將那股飘飘然的劲儿带到了军营。几人聚在一起,嗓门洪亮,旁若无人地议论著谁可能升什么官,谁又会调到哪里,仿佛这禁军的升迁任命,已是他们“义社”內部的私事。
周围其他一些將领,或是资歷更老,或是出身不同派系,看著他们这副模样,脸上虽不表露,眼神里却都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五代乱世,骄兵悍將层出不穷,但如此张扬、仿佛已將禁军视为私產的做派,还是让许多人暗自摇头,心中不忿。
“瞧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殿前司改姓石,或者姓赵了呢。”
一个资深的厢都指挥使低声对同伴嘀咕。
“嘘——少说两句,没看见点检大人还没来吗?人家兄弟情深,自然要互相提携。”
同伴嘴上劝著,语气里的嘲讽却掩饰不住。
在一片复杂难言的气氛中,各军军官陆续到齐,在校场点將台前列队肃立。点將台上,摆著三张交椅。
辰时三刻,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当先走上点將台,他一身紫袍常服,未著甲冑,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让嘈杂的校场安静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殿前都虞侯王审琦,以及殿前副都点检慕容延釗。
慕容延釗年纪稍长,面容冷峻,是军中有名的宿將,资歷威望甚至比赵匡胤还要老一些,只是並非“义社”核心,平日里与赵匡胤保持著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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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落座。赵匡胤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將领,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诸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校场:
“今日召集大家,乃是奉陛下旨意,宣布殿前司及侍卫亲军司部分將领升迁调任事宜。望诸君恪尽职守,不负皇恩。”
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文吏。那文吏展开一卷黄帛,清了清嗓子,开始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为固国本,强兵甲,特擢升调任如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尤其是石守信等人,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文吏的嘴。
“擢升虎捷左厢第一军都指挥使慕容云博,为殿前都指挥使……”
“什么?!”
石守信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得乾乾净净,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殿前都指挥使?不是他石守信?是慕容云博?那个慕容延釗的外甥!
他猛地转头,看向点將台上的赵匡胤。赵匡胤面色平静,目视前方,仿佛没有感受到他震惊、失望、乃至带著一丝质问的目光。
石守信身边的刘庆义、刘守忠等人,张大嘴巴,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恭喜石大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僵住,显得无比滑稽。
杨光义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神一变,他是义社十兄弟的老大,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神变得阴狠。
狗屁兄弟。
王政忠也愣住了,面面相覷,不敢相信没有自己的名字,也有几分怨气。
文吏的声音还在继续,一条条任命念出。虎捷右厢、控鹤军、龙捷军……一个个关键职位,原本被“义社”兄弟视为囊中之物的位置,纷纷花落旁家。
偶尔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比如李继勛,也仅仅是调任了一个不算最核心的位置。
听到自己的名字,名单里,有他的名字,李继勛有些尷尬,稍微退后半步,搓著手,想劝解又不知如何开口,最终化为嘆息:
“唉……诸位兄弟,且看日后吧!”
没有听他的话,他也就不说话了。
直到名单全部念完,“义社十兄弟”中,除了王审琦(本身已居高位,此次未动),只有两三人出现在名单上,且职位並不如预期那般显赫。石守信期盼的殿前都指挥使,刘庆义等人指望的厢都指挥使,大多落空。
校场上陷入寂静。除了那些得到升迁面露喜色的將领(其中不少人对“义社”系並不亲近),大部分人,尤其是“义社”一系的军官,脸色都极为难看。
石守信只觉得热血直衝头顶,脸上火辣辣的,方才擦拭得鋥亮的鎧甲此刻仿佛成了讽刺。他死死咬著牙,拳头在身侧握得咯咯作响,盯著赵匡胤的眼神,再没有往日的崇敬,只剩下质疑。
赵匡胤仿佛没有看到台下那些异样的目光,他站起身,简短地说了几句“忠於王事、报效朝廷”的套话,便宣布散会,转身带著慕容延釗和王审琦,径直离开了点將台,走向后帐。
校场上的人群开始嗡嗡地议论著散去。得到升迁的,自然喜气洋洋,三五成群地討论著;没得到或者不如意的,则垂头丧气,或低声抱怨。石守信等人站在原地,如同几尊木雕泥塑,与周围的喧囂格格不入。
刘庆义第一个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慕容云博?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骑到咱们头上?”
“就是!赵二哥……点检他这是什么意思?”
刘守忠也愤愤不平。
杨光义和王政忠脸色铁青,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不满显而易见。
石守信一言不发,猛地转身,大步朝著点將台后的中军大帐走去。他要问个明白!
当他掀开帐帘时,里面只剩下王审琦一人,赵匡胤和慕容延釗已经离开了。
“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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