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义社兄弟 后周天子
王审琦看到他进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复杂的神色,欲言又止。
石守信盯著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压抑显得有些嘶哑:
“老五……你告诉我,这名单,你事先知不知道?”
王审琦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你知道?”
石守信眼睛瞬间红了:
“你知道!那你昨天在酒桌上,看著我和兄弟们一个个像傻子一样高兴,为什么不提醒一句?为什么不早说?看著咱们兄弟丟人现眼,很好笑是不是?!”
“三哥!你冷静点!”
王审琦急忙道:
“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二哥他有他的苦衷!如今朝局复杂,陛下病重,张永德回京,大哥他也是为了避嫌,为了大局……”
“避嫌?大局?”
石守信惨然一笑,打断了他:
“所以就拿我们兄弟的前程去避嫌?去顾全他的大局?我们跟著他出生入死,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有个出头之日吗?现在倒好,好处都让外人拿去了,我们这些自己人,反倒要靠边站了!老五,你摸著良心说,这公平吗?!”
王审琦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重重嘆了口气:
“二哥说了,这只是权宜之计,日后……”
“日后?谁知道还有没有日后!”
石守信一挥手:
“老五,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不再看王审琦难看的脸色,猛地转身,掀开帐帘,大步离去,只留下王审琦。
……
临近中午,资善堂。
柴宗训刚听完上午的课业,正在整理书案,张立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殿下,皇后娘娘唤您去两仪殿用午膳。”张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敬。
“知道了。”柴宗训放下手中的笔,起身。两人一前一后,沿著宫道缓步而行。
走出一段距离,確认左右无人,张立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稟报导:“殿下,王继恩回来了。约莫半个时辰前回的宫,神色……看著有些慌张,直接回了自己住处,闭门不出。”
柴宗训脚步未停,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小脸上波澜不惊,仿佛早有预料。他沉思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张立,慎刑司那个王德福,还没『病逝』吧?”
张立一愣,隨即答道:
“回殿下,还押著呢。按您的吩咐,单独关押,饮食也盯著,除了有些萎靡,暂时无恙。”
“嗯。”
柴宗训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午膳后,你去找两个……嗯,找两个平日里看著最不起眼、口风却还算紧的小太监,让他们『无意中』把消息散出去。”
“殿下要散什么消息?”
张立小心问道。
柴宗训嘴角勾起弧度:
“就说,孤对王德福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很感兴趣。过两日,等父皇精神好些,孤要亲自去慎刑司,好好『审问审问』这个胆大包天的奴才,看看他的骨头有多硬,背后站著的人是谁。”
张立瞬间明白了!这是敲山震虎!殿下这是料定王继恩刚刚冒险出宫,必然是与人密谋了见不得光的事情,心神正是最紧张脆弱的时候。
此刻故意放出风声,说要深挖王德福的幕后主使,逼得他自乱阵脚!
“奴婢明白了,定会將此事办得『自然妥帖』。”
张立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殿下年纪虽小,这算计人心的本事,却已如此老辣。
“还有,”
柴宗训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张立,眼神严肃:
“从今日起,孤与母后宫中一切膳食、汤药、薰香、笔墨……所有入口、近身之物,你必须安排绝对可靠之人,严加看管。採购、製作、传递、呈送,每一个环节都要有我们的人盯著,並且……最好能安排人私下验看。尤其是母后那边,她心思单纯,更要加倍小心。”
张立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殿下这话里的意思……难道是怀疑王继恩胆大包天到敢对皇后和梁王下毒手!
“殿下……王继恩他……真有这么大的胆子?!”
张立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可不是简单的贪墨或怠慢了,这是谋逆大罪!
柴宗训冷笑一声,稚嫩的声音带著寒意:
“他怎么不敢?张立,你读史少。史书上,这般死得不明不白的幼主、后妃,还少吗?前汉后少帝刘弘怎么死的?后唐閔帝李从厚又是什么下场?”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在至高权力的诱惑面前,人性最黑暗的一面往往会暴露无遗。下毒、暗杀、製造意外……这些阴私手段,在宫廷斗爭中屡见不鲜。王继恩或许不敢,但他背后的人呢?那些急於扫清障碍、攫取皇位的人呢?
张立只觉得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他深深吸口气,压下心中惊骇,肃然道:
“奴婢明白了!从今日起,奴婢亲自督办此事!绝不让任何可疑之物靠近殿下和娘娘半步!若有差池,奴婢提头来见!”
“你的头,孤先留著。”
柴宗训看了他一眼:
“办好差事,比什么都强。去吧,母后该等急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