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绸布庄 后周天子
首领毙命,其余黑衣人更是疯狂,但终究寡不敌眾,被逐一斩杀。最后一人见逃生无望,狂笑一声,咬碎口中的毒囊,顷刻毙命。
高怀德喘著粗气,看著满地的尸体和散落的军械,心中发寒。这些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这案子太大了,还有弩箭。
他挥挥手,示意亲兵检查还有无活口,自己则心绪不寧地走到地窖口。
这里面是什么?该不该立刻上报?
反正也没人知道,不如……
就在这时,上面传来一声悽厉的哭喊,隨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高怀德连忙上去,只见前堂,吴掌柜被亲兵死死按住。他看著老妻缓缓瘫倒,口角黑血。老妻涣散的眼神最后望向他,没有怨恨,只有空寂。
吴掌柜浑身力气霎时抽空。他不再挣扎,仰起头,对高怀德露出惨笑。
“將军……好手段。”
他嘶声道:
“可惜……棋快一步,未必……终局。”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咬。
高怀德甚至来不及阻止。两具尸首,一跪一臥,静静陈列在散乱的綾罗绸缎之间。
死士。
高怀德手脚冰凉。他强自镇定,走到那几个立下大功的兵痞面前,看著他们身上侍卫亲军的號服,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你们几个……是哪个营的?今日之事,你们胆大心细,敢於揭发,更是奋勇杀贼!本將军定会为你们向韩太尉请功!”
那偽装的队正连忙躬身,脸上带著激动:
“回將军!属下等人是韩太尉麾下亲卫营第三队的兵!奉韩將军严令,在城南各坊市细查!今日侥倖发现这贼窝,全靠將军神威,方能一举捣破!將军武勇,属下等佩服!”
韩通亲卫营的人?高怀德心中又是一跳。竟然是韩通的直属亲兵?他们查到了贼窝,还当著他的面,人赃並获?这……
他脑中瞬间闪过念头。此事若立刻上报韩通,功劳大头自然是韩通及其亲兵的,自己只是个“恰逢其会”的巡逻將领。
韩通说不定还会怪自己辖区出现如此大案,治军不严。而且,韩通那个莽夫,万一拿著这案子又去胡搞,牵扯出更多麻烦……
不行!不能就这么上报给韩通!
至少……得先让赵二哥知道!看看赵二哥如何定夺!还有怀里这个皮囊,必须先交给赵二哥过目!
赵二哥正因为军弩案烦心,此时交好正是时候。
打定这主意之后。
高怀德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拍拍那队正的肩膀:
“好!韩太尉治军有方,亲卫营更是精锐!你们立了大功!本將军记下了!你们先协助本將军的人,看守现场,清理尸首,清点赃物!本將军这就去调集更多人手,並……即刻去向韩太尉稟报!”
他特意强调去向韩太尉稟报,既是安抚这些韩通亲兵,也是为自己离开找理由。
“是!谢將军!”
几个兵痞齐声应道,眼神交换间,闪过一丝冷意。
高怀德不再耽搁,点了自己的亲兵跟隨,翻身上马,匆匆离开了德丰绸布庄。
他却不知道,从他闯入后院,激战,到私藏皮囊,再到匆匆离开……这一切都被几双眼睛,尽收眼底。
陈德安排的“眼睛”,如同附骨之疽,从未离开。
等他带人离开,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和兵痞走进绸布庄,开始打扫痕跡。
……
梁王宫。
阳光透过雕花窗欞,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花厅內陈设简单,只有几张紫檀木椅子和一张小几,几上摆著两杯清茶,热气裊裊。
郭宗训坐在主位,韩微则恭敬地坐在下首。韩微今日穿著常服,气质干练,眼神敬服。
“殿下,”
韩微放下茶盏:
“天下第一楼明日开业,经营之事,其实……微臣也可以效劳。微臣对商事不算陌生。何必……劳动符小姐?”
郭宗训闻言,笑笑,拿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並没有立刻回答。
韩微见状,以为殿下是觉得自己能力不足,连忙又道:
“微臣绝非质疑符小姐之能,只是觉得殿下大事繁多,此等琐事,微臣或可分担一二。”
郭宗训这才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而深邃:
“韩微,你的能力,孤自然知晓。让你去打理一座酒楼,未免大材小用。”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军弩一案,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弓弩院、军器监,乃至整个军械製造、管理体系,必然面临一番整顿清洗。李崇矩病了,张美虽能力出眾,但毕竟只是军库使,且与赵匡胤关係匪浅。”
韩微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果然,郭宗训接著说道:
“孤需要一个人去接手这块。把军械作坊抓在手里。”
他看著韩微的眼睛,一字一句:
“孤思来想去,你是最合適的人选。”
韩微浑身一震,霍然起身,撩袍就要跪倒,声音激动:
“殿下信重,微臣……微臣……”
“坐下说话。”
郭宗训虚按了一下。
韩微重新坐下,胸膛依旧起伏,眼神灼热:
“殿下但有差遣,微臣万死不辞!必不负殿下所託,將武库、作坊,打造成殿下最坚实的后盾!”
“嗯。”
郭宗训点点头,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此事不急在一时,需待军弩案尘埃落定,孤才好名正言顺地安排。你心中先有个数,也可暗中做些准备,了解相关事务。”
“微臣明白!”
韩微重重点头。
郭宗训话锋一转,仿佛閒聊般问道:
“对了,你父亲(韩通)近日清查,动静不小。侍卫亲军中……可还稳当?他性子刚直,莫要太过得罪人,尤其是……身边之人。”
韩微神色一肃,低声道:
“回殿下,家父行事……確如殿下所言,有些过於急切了。军中难免有些议论。尤其是高怀德、张令鐸等几位將领,对家父此番大张旗鼓颇有微词,认为家父是藉机揽权,打压异己。高怀德更是多次在人前表示不满,其心……似乎更倾向殿前司那边。”
“高怀德……张令鐸……”
郭宗训轻轻重复这两个名字:
“高怀德趋炎附势,一心巴结赵匡胤,其心难测。张令鐸……看似中立,实则首鼠两端,未必可靠。他们都是你父亲麾下大將,若怀有二心,关键时刻恐生肘腋之患。”
他看向韩微,语气郑重:
“你回去后,私下提醒韩將军,清查可以,但需把握好分寸,莫要授人以柄。更重要的是……留心这二人。”
“你是他儿子,有些话,你说比旁人说更合適。告诉他,孤信重他,但望他亦要保全自身,莫要让忠直反为奸人所乘。关键时刻,兵权必须牢牢握在忠诚之人的手里。”
韩微心中一凛,连忙道:“微臣记下了!定会转告家父,小心行事,提防小人!”
“好了,你去忙吧。以后的事情,还要你多费心。”
郭宗训端起茶盏,示意谈话结束。
“微臣告退!”
韩微起身,恭敬行礼,退出了花厅。
花厅內,郭宗训独自坐著,慢慢品著茶。
绸布庄的事情应该完了。
呵呵。
戏台已经搭好,演员也已就位。
这齣大戏,终於要进入最精彩的环节了。
郭宗训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