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风暴前夜 沧溟汉鼎
缴获的木箱被抬进寨子时,引发了短暂的轰动。当老周头和陈四验明箱中之物后,兴奋的议论迅速变成了沉重的寂静。
“上好的硫磺块,提纯得比官坊的还好……这丹砂,成色也太纯了。”老周头声音乾涩,拿著硫磺块的手微微发抖,“还有这墨玉炭,一小块能顶普通木炭半天烧……这些东西,別说买卖,寻常人见都见不著。”
陈四则对那块矿石更感兴趣,在工匠坊里敲敲打打研究了半天,得出了初步结论:“大人,这石头……里面铁倒是不少,但杂著一层亮晶晶的硬东西,小的见识浅,不敢断定,但有点像……锡?或者是含银的铅矿?得熔出来才知道。”
锡、铅、银……赵思尧的眉头越皱越紧。硫磺、丹砂(水银)、优质燃料、可能含有稀有金属的矿石……这些物资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对方不仅仅是在走私原料,他们可能具备相当程度的精炼和加工能力,甚至……在试图製造某种超越普通火器的装备?
这个推测让他后背发凉。如果对方拥有技术,那么他们的威胁將不再是单纯的武力掠夺,而是技术代差带来的碾压。
“把所有东西,分门別类,秘密存放。”赵思尧下令,“尤其是这些矿石和燃料,单独隔离,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研究。老周头,你带著陈四和绝对信得过的匠人,先集中精力,利用这批硫磺,全力生產我们自己的火药。威力配方可以调整,往大了试,但务必安全第一。”
“那……这些丹砂和炭呢?”陈四问。
“暂时封存。”赵思尧顿了顿,“尤其丹砂,提炼水银极其危险,没有把握前,谁也不许动。”
苏芷更关心的是军事层面的反应。“据点被端,物资被劫,对方不会毫无察觉。按那几人的说法,『飞鱼』船几天后就会回来取货。到时候发现货没了,窝棚被翻过,他们立刻就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没错。”赵思尧走到新绘製的海图前,手指点著“乱牙礁”,“他们知道我们大致的方向(长山岛),知道我们有能力找到並袭击他们的据点。接下来,他们可能做三件事:第一,报復,直接攻击长山岛;第二,加强其他据点的防备,並试图摸清我们的底细;第三,切断我们可能的外部联繫,进一步孤立我们。”
“我们怎么办?”李老三握紧了拳头,“兵来將挡!”
“不能只等著挨打。”赵思尧眼中闪过锐光,“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爭取最好的结果。苏芷,从今天起,岛上戒备提到最高。所有明暗哨位加倍,夜间巡逻加密。在可能登陆的滩涂,多设陷阱和预警装置。工匠坊的火器生產,日夜不停,人歇炉不歇。”
“明白。”苏芷点头,“接舷战和滩头防御训练,我会再加强。”
“林默言,”赵思尧看向那个越发沉稳的年轻人,“你的情报网,要动起来了。通过王二,儘量从沙门岛那边套取消息,任何关於陌生船只、海上衝突、乃至登州官府对矿產走私风声的议论,都要留意。另外,岛上的人也要注意,有没有生面孔试图靠近或者打听消息。”
“是,相公。”林默言躬身应下。
“还有一件事,”赵思尧沉吟片刻,“我们需要一条退路,或者说,一个预警前哨。长山岛地形虽好,但毕竟只有一个出入口,若被堵住,就是死地。我打算,在长山岛和沙门岛之间,再找一个更小、更隱蔽的无人岛礁,建立一个小型观察点,存放少量应急物资,安排两三人轮守。万一主岛有事,那里可以作为一个预警和疏散的中转站。”
这个想法得到了核心成员的一致同意。张河主动请缨,带人驾小船在附近海域寻找合適的地点。
接下来的几天,长山岛如同一架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而压抑地运转著。打铁的叮噹声、训练的口號声日夜不休。寨墙被进一步加高加固,墙头甚至开始预留安放轻型火炮的垛口(虽然炮还没有造出来)。火药產量因为优质硫磺的投入而大幅提升,新一批手銃的製造速度也明显加快。
但紧张的气氛依旧笼罩著全岛。那箱“馈赠”的阴影,和乱牙礁的遭遇,让每个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尚未到来。
第三天傍晚,张河带著一身海风回来了。他找到了一个理想的地点——位於长山岛西南约十五里的一片微型礁盘,涨潮时大部分淹没,退潮时露出几块巨大的礁石,其中一块礁石中间有个天然形成的空洞,稍加修整便可容纳数人藏身,视野极佳,且极为隱蔽。
赵思尧立即批准在此建立“鹰眼哨”,由张河负责,挑选三名最机警且水性好的战兵,携带三天乾粮、淡水、信號烟火和两桿手銃,开始执行轮换潜伏警戒任务。他们的任务很简单:观察这片海域的一切异常,尤其是从东北(乱牙礁方向)和东南(外海方向)来的船只,一旦发现不明船只大规模靠近长山岛,立即点燃烽火(白天)或发射信號火箭(夜晚)。
与此同时,林默言从沙门岛带回了新的消息,是通过王二花了一小笔钱,从那个贪杯的小旗官嘴里套出来的。
“那小旗官说,这两天,沙门岛附近確实有陌生船影晃过,速度很快,夜里看不清旗號。王巡检似乎也有些紧张,加派了人手巡夜,还叮嘱下面的人少管閒事。”林默言匯报,“另外,他提到一个细节,说登州那边好像有传言,南边来的大海商,確实派人过来了,似乎是在打听一两个月前在附近海域失踪的商船消息,悬赏不低。”
南边来的大海商,打听失踪商船……赵思尧立刻想到了“顺风號”。这或许是个变数,但现在他无暇他顾。
第五天,预料之中的“客人”没有从海上来,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了沙滩上。
清晨,负责清理滩涂陷阱的辅兵,在潮水线上发现了一个被海浪衝上来的木桶。木桶密封得很好,上面没有任何標记。抬回寨子打开后,里面没有货物,只有一块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木板,上面用焦黑的木炭,画著一个简陋却醒目的图案——一艘侧翻的、正在燃烧的小船。
图案下方,还有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限期”。
没有落款,没有具体时间。但威胁之意,扑面而来。
“这是警告。”苏芷盯著那图案,眼神冰冷,“告诉我们,如果再不听话,下场就和这画里的船一样。”
“也是最后通牒。”赵思尧拿起木板,炭跡虽然被海水泡过,依然清晰,“他们知道我们拿了他们的货,动了他们的据点。这是在给我们『限期』表態,是继续对抗,还是低头服从。”
“相公,咱们……”李老三脸上横肉抖动,既是愤怒,也有一丝不安。对方这种阴森森、不直接露面的威胁方式,比明刀明枪的恐嚇更让人心底发毛。
“把木板掛到校场上去。”赵思尧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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