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声沉闷而威力惊人的爆炸，像无形的巨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头。

瀰漫的烟尘中，陈四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身上衣服被燎出了几个破洞，手里却死死攥著一块黑褐色的、边缘闪著奇异金属光泽的碎石块，眼中是混合著恐惧与极度亢奋的光芒。

“大人！大人！”他衝到赵思尧面前，差点被门槛绊倒，“那箱子里的石头！就是小人说像含锡含铅的那个！我……我刚才躲进那旧棚子，想用锤子敲开看看，不小心掉进还没完全熄灭的炭火里……它……它就炸了！把炭盆都炸飞了！接著旁边几块小的也跟著响了！”

赵思尧顾不上手臂伤口的疼痛，一把抓过那块碎石。入手沉甸，边缘有硫磺和另一种刺鼻的、类似硝石但更呛人的气味。“还有多少？那种石头？”

“还……还有大半箱！都在那棚子角堆著，我用破蓆子盖著！”陈四语无伦次，“威力太大了，比咱们的火药猛得多！就是……就是太不稳当了，见火就炸！”

见火就炸？不稳定？赵思尧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名词——“自爆性矿物”？也许是某种高品位的硫铁矿与硝石的共生矿？或者是含有天然硝酸盐混合物的奇特矿石？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现在能炸！而且威力巨大！

“苏芷！带几个人，去把那些石头，连箱子，小心搬到铁匠坊后面的淬火池旁边！远离任何明火！”赵思尧立刻下令，“陈四，你跟著，小心处理！王二，你带伤能动的人，把工坊里所有能用的火油、焦炭、甚至是打铁用的淬火油，都集中起来！快！”

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守军明显的异动，让围攻的敌兵也惊疑不定，攻势为之一滯。他们不清楚那爆炸是什么，但本能地对未知的、能造成巨大声响和破坏的东西感到畏惧。

海面上，林漱玉的望远镜紧紧锁定了爆炸发生的位置和隨后守军的调动。

“韩师傅，那是什么？不像寻常火銃。”她语气中带著惊疑。

韩鏢头眉头紧锁：“动静不对……像是……什么东西烧炸了？但又不太像。小姐，这岛上恐怕有点我们不知道的门道。”

林漱玉心思急转。意外出现的强力爆炸物，顽抗到底的守军，还有他们能从黑船口中夺食的胆量……这个长山岛，绝非简单的海盗巢穴或流民据点。那个首领赵思尧，恐怕更不简单。

“传令，”林漱玉下定了决心，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放下两条舢板，韩师傅，你带十个好手，配强弓劲弩和藤牌，靠近岛屿，伺机登陆。不必硬拼，以牵制骚扰、接应岛上可能突围的人为首要。打出我林家的旗號！”

“小姐，这太冒险了！”韩鏢头一惊。

“顾不了那么多了。”林漱玉看著岛上越发危急的战况，“黑船已经动了杀心，不会轻易罢手。我们若只在外围喊话，毫无用处。必须让他们看到我们介入的决心！哪怕只是十个人，也能让他们分心！快去！”

韩鏢头见林漱玉神色决绝，知道劝不动，一抱拳：“小姐放心，韩某定不辱命！”转身迅速点人去了。

很快，两条林家舢板放下，载著十名精悍的护卫，朝著长山岛西侧一处敌人较少、礁石较多的滩头悄然划去。舢板上小小的林家旗格外醒目。

这一举动，如同在即將沸腾的油锅里又滴入了一滴水。

黑船指挥船上，首领透过望远镜看到林家竟然真的派出了登陆小队，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林家的態度，从喊话施压，升级到了实际的武装介入试探！虽然只有十个人，但代表的意味完全不同。

“首领！林家的人摸上来了！打不打？”旁边有人急问。

黑船首领死死盯著岛上依旧在激烈爭夺的几个据点，又看看那两支碍眼的林家舢板，再想想刚才那诡异的爆炸……时间，正在一点一点地脱离他的掌控。每拖延一刻，变数就多一分。

“妈的！”首领狠狠一拳捶在船舷上，“告诉下面，加把劲！一炷香之內，必须拿下那个铁匠棚和料场！拿到东西立刻撤！別管那十个人，只要他们不主动攻击我们的人，就当没看见！快去！”

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集中全力，抢在局势进一步复杂化之前，达成最低目標（夺回被劫物资/灭口），然后迅速脱离，避免与林家发生直接武装衝突。那十个人的登陆，他可以暂时忍了。

命令传达下去，攻入营地的黑船敌兵再次发出狂吼，不顾伤亡地朝著铁匠坊和料场发动了更疯狂的衝击！他们显然也接到了死命令。

铁匠坊內，压力陡增。门板早已破碎，敌人从门口、窗口不断涌入。苏芷銃里的子药早已打光，只能持刀近战，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赵思尧左臂受伤，单手挥矛越发力不从心。老周头和几个工匠也拿起铁锤、铁钳拼命。

“大人！东西搬来了！”陈四和张河带著几个人，连拖带拽，將那个装著奇特矿石的木箱，还有几罐火油、焦炭搬到了铁匠坊后墙外的淬火池边。这里相对背阴，靠近水源，也暂时没有敌人。

赵思尧被两名战兵护著退到后墙缺口，看了一眼箱子里的石头，又看了看狰狞扑来的敌人，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脑中成型。

“王二！李老三还能动吗？”他大喊。

料场方向传来李老三嘶哑的回应：“死不了！”

“好！听我號令！所有人，准备往北面山洞撤退！苏芷，你带伤重的先走！张河，陈四，你们俩留下，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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