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真正的问题 激荡年代之钢铁大亨
生產埋怨销售乱接单,销售指责生產拖后腿,质检抱怨两头受气,供应科则为突然激增且多品种的原料需求焦头烂额,与销售、生產爭吵不断。
各个车间、科室都觉得自己压力最大、最委屈,协作变成了拆台。
厂领导忙於应付上级对“扭亏进度”的询问和各个“关係户”的催货电话,对於內部这些具体而微的乱象,往往只能“抓大放小”,开几个不痛不痒的协调会,发几份强调“大局”、“奉献”的文件,效果寥寥。
成本失控的苗头。
由於生產调度混乱、废品率上升、效率低下,导致单位產品耗用的生铁、焦炭、电力、工时均大幅超过正常水平。
而为了抢市场,销售科在部分订单上还承诺了较低的价格。
这一进一出,利润空间被急剧压缩,甚至可能亏本。
財务科已经多次预警,但被“先占领市场”、“政治效益优先”等理由压了下去。
这些具体而微的问题,通过陆为民送货时的见闻,张建军跑业务时听到的抱怨,以及像周德明这样“回头客”的倾诉,零零碎碎地匯聚到陆为民和陈厂长这里。
拼凑起来,就是一幅典型的、在旧体制惯性下盲目冲向市场,最终因內部管理、观念、机制无法適应而陷入混乱的图景。
“他们这是用开万吨轮的架势,想去赛龙舟啊。”陈厂长听完最近了解到的情况,摇头嘆息,“架子是够大,可里头机器老,水手懒,航道也不熟,光靠上面敲锣打鼓加油,能不乱吗?”
陆为民点点头,补充道:“关键是,他们还没真正意识到问题所在,或者意识到了,但积重难返,一时半会扭不过来。总觉得是下面工人不努力,是生產偶尔波动,是客户太挑剔。他们还没明白,他们输给的不仅仅是我们红星厂,而是他们自己那套过时的办法,和市场这套新的、无情的规则。”
原本陆为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不管大小的国营单位都会倒闭。
前世他在这样的工厂里,就感觉是上面领导瞎指挥。
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这是一整套的组织,不適应变化造成的。
而他们红星厂却从倒闭中,重新站起来,適应著市场进行著变化。
他走到窗前,看著自家车间里井然有序的忙碌。
那里也有压力,也有辛苦,但目標明確,责任清晰,响应迅速。
孙永贵师傅会为了炉前一个数据较真,李卫东他们会为了一个尺寸反覆测量,张建军会为了一个客户的需求跑前跑后。这不是靠口號喊出来的,是这一年来被市场逼出来、用制度和利益一点点固化下来的。
“他们的问题,是我们的镜子,也是我们的机会。”陆为民转过身,对陈厂长说,“我们要趁他们內部调整、消化混乱的这段时间,把我们『灵活、靠谱、反应快』的口碑,扎得更深,传得更广。特別是服务质量,一定要做到极致。让那些从县铸造厂吃了亏的客户牢牢记住,遇到急事、难事、要紧事,找谁最管用。”
县铸造厂这艘巨轮,正在自己掀起的浪涛中剧烈顛簸,锈跡和破损在阳光下愈发刺眼。
而红星厂这艘小船,则凭藉著更灵活的身姿、更坚韧的木板和全体水手的高度协同,稳稳地穿越浪区,朝著更广阔的水域驶去。
市场的教训,往往来得直接而深刻。
这场不对等的竞爭,正以一种出乎许多人预料的方式,检验著新旧两种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