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正也连忙起身抱拳：“见过哥哥！焦挺兄弟！”

刘备含笑点头，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场地，和那些破旧的器械，温言问道：

“继隆，场地布置得如何了？可有什么难处？”

刘继隆挺直腰板：“回哥哥，场地基本清理出来了，够几十个兄弟操练基本功。就是……就是傢伙什儿太少了些，也旧。”

他指了指那些木枪和朴刀，有些不好意思。

刘备打量了眼，目光隨即落在曹正身上。这位曾隨他出生入死，闯东京的“操刀鬼”，此刻脸上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刘备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透著关切：“曹正兄弟，辛苦了。既要辅佐林教头操演步军，又要帮衬著继隆筹备这些杂务。朱贵兄弟那边，也是分身乏术，难为你了。”

曹正感受到刘备话中的真挚，心中一暖。

他咧嘴一笑，露出带著几分江湖气的爽朗：“哥哥说的哪里话！都是山寨的事，分內应当！能跟著哥哥做事，是俺曹正的福分。操练步卒有林教头掌总，俺就是打打下手。”

“少年营这边，继隆小兄弟机灵能干。俺就是帮著拾掇拾掇，这些老古董，跑跑腿。”

按理这兵器物资，都该找王伦朱贵对接。可前者是钱粮大总管，后续还得付出精力教书。

后者？朱贵是块砖，哪里都得搬！真是没空余精力了。

刘备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落回那些陈旧的兵器上，心中已有所感。

他蹲下身，拿起曹正刚才打磨的那把短刀。刀身锈蚀严重，刃口布满豁口，刀柄的缠绳也腐朽了。

他屈指在刀身上一弹，声音沉闷滯涩，毫无金铁应有的清越。

“这些器械……確实不堪大用了。”

刘备放下短刀，看向曹正直接切入核心问题。

“曹正兄弟，你与朱贵、王伦兄弟共理军械，少年营所需，乃至山寨马步军新卒的兵刃甲冑，如今筹措可还顺畅？备方才一路看来，库中似也未见添置多少新傢伙？”

曹正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换上了一副凝重和忧虑交织的神情。

他重重嘆了口气：“哥哥明鑑！这正是眼下最大的麻烦！兵器，成了卡脖子的难处！”

“可自打鄆城县那边放出风声，要严加盘查，清剿附近州府通往梁山的各条水陆要道。尤其是严防铁器、兵刃、甲冑流入山寨，咱们买兵器的路子，就几乎全断了！”

他掰著手指头细说：“济州府几个私下里，敢做这买卖的铁匠铺和行商。要么被官府盯死，要么乾脆被抄了铺子，人下了大狱。”

刘备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捻动著腰间佩剑的剑穗，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动作。

半月前鄆城县得了州府之命，便准备对付梁山。这兵器封锁，自在其列。

哪怕后面时文彬，派人接回雷横等俘虏。与梁山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也必然卡著兵器运输！

曹正继续道：“至於自己打造……哥哥，难啊！山寨里会打铁的兄弟不是没有，但多是些修补农具、打个马掌的粗把式。真正能打造精良兵刃的熟手匠人，咱们一个也无！”

他指著地上那堆破旧兵器：“所以，少年营现在，还有新补充的步卒兄弟们，只能用这些库底子翻出来的旧傢伙。好歹磨利了刃口，凑合著先练个架势。”

刘继隆在一旁补充，语气带著少年人的急切：“寨主，好些木枪的枪头都鬆了，练几下就掉。这样练，怕是……怕是练不出真本事啊。”

焦挺站在刘备身后，听得真切。他虽是新来，但行走江湖多年，深知兵器对武人的重要。

他沉声道：“哥哥，曹正兄弟所言不虚。好兵刃难求，尤其在这等官府严查之时。俺在河北时，也曾见过不少寨子，因兵刃不济，空有壮士却难敌官军甲冑精良。”

他言下之意，梁山的隱患已然显现。

“哥哥，要说解决办法……也不是没有！哥哥知俺，曾在东京待过数年。大宋承平日久，东京城中武库甲冑兵刃不少……如今朝廷又是高俅，童贯等奸贼把持武事。上行下效，或能派人前去东京，看能否採购些……”

就在这时曹正忽然建议道，只是言语中透著不確定。

场中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木架上破旧兵刃，在风中发出令人不安的碰撞声。兵器的短缺如同一道枷锁，套在山寨颈项之上。

刘备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锈跡斑斑的刀枪，心中思绪如电光石火般急转。

依赖外部购买，在鄆城县乃至周边官府严密封锁下——风险巨大，成本高昂，且不可持续。

內部打造，缺乏核心匠人。原料来源不稳，工艺水平也不足。

坐吃山空，依靠有限的缴获和库存旧货。不仅无法满足扩军需求，更会严重拖累训练质量和战斗力提升！

三条路，皆非坦途。

但刘备眼中，却並未浮现绝望。反而有一种面对挑战时，特有的专注。

他指腹摩挲著粗糙冰冷的刃口缺口，感受著那钝涩的触感。

片刻后，他抬起头打破了场中的沉寂：

“兵者，凶器也。亦为护身之基，立寨之本。此困局，非少年营之困，乃我梁山上下之困！然，天无绝人之路，备已有计较。”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曹正和刘继隆：

“那便，再走一遭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