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泽园的喜庆喧囂，如同退潮的海水，在夜色中消散殆尽。

但留在四合院里的，却不是往日的平静，而是一种沉闷的、压抑的、带著酸腐气息的死寂。

阎家屋里，没开灯。

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糊著旧报纸的窗户，勉强勾勒出三个如同泥塑木雕般的人影。

阎埠贵佝僂著背，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藤椅上，手里的旱菸袋早就熄了火，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攥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精明算计的脸，此刻在月光下半明半暗，扭曲得像一团被揉皱的抹布。

眼镜片后面，那双小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算计光芒，只剩下浑浊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恨和屈辱。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全院的人，不，是整个南锣鼓巷的人，都在指著他的脊梁骨嘲笑——看啊，就是那个阎老西，儿媳妇跟人跑了，还是风光大嫁，坐著小轿车走的！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他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乾涩，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啪嗒！”

是三大妈王桂芳的眼泪，掉在膝盖上的补丁裤上的声音。

她不敢大声哭，只能压抑地抽泣著，肩膀一耸一耸。

“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怎么就成这样了……”她呜咽著，“於莉那个没良心的……还有傻柱……他不得好死啊！”

她不敢骂得太大声，生怕被隔壁或者路过的邻居听见，再添笑柄。

屋子中央，阎解放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直挺挺地站著。

他低著头，月光照在他乱糟糟的头髮上，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他脸上所有的表情。

只有那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拳头，暴露了他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何雨柱！

於莉！

丰泽园里那刺眼的红，那喧闹的笑声，那满桌的鸡鸭鱼肉，那辆扎眼的小轿车……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

尤其是於莉穿著红呢子大衣，依偎在何雨柱身边，那娇羞幸福的样子，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尖上！

他感觉自己的头顶，已经不是绿色，而是冒出了熊熊燃烧的火焰！那是被当眾戴了绿帽子的羞愤，是作为男人尊严被彻底践踏的绝望！

“解放……”王桂芳抬起泪眼，看著儿子，“你……你倒是说句话啊……”

阎解放猛地抬起头！

月光下，他的眼睛赤红，布满了血丝，像一头被困在绝境里的野兽。

“说话？我说什么？！”他声音嘶哑地低吼，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我还能说什么？！全院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看我阎解放的脑袋有多绿！看我们老阎家被傻柱踩在脚底下，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凳子上！

“哐当！”

凳子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瘮人。

王桂芳嚇得噤声，连抽泣都忘了。

阎埠贵也猛地一哆嗦，手里的旱菸袋差点掉地上。

“都是你！爸！”阎解放猛地转向阎埠贵，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迁怒的怨恨，“要不是你平时那么算计！那么抠搜！连於莉的加班费都要剋扣！她……她至於被傻柱用几块臭钱、几口吃的就勾引走吗？！”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阎埠贵的心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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