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1章 暗棋布子(上)  水浒:破局者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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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的东西?”

李九儿接过布包,紧紧攥著,不解。

“酒店每天来哪些熟客?生客多不多?他们大概是什么路数?聊天时提到过哪些地名、人名?有没有成批的货物运进运出?是粮米、盐、布匹,还是別的?运货的车马船有什么特徵?酒店里有没有常驻的、不像伙计的人?他们有什么习惯?梁山泊水面上,经常有什么样的船往来?大小?数量?往哪个方向去?”

周奔说得很慢,每一条都清晰。

李九儿的脸色渐渐发白。他不是傻子,这些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这是让他做眼线,盯著的,是梁山。

“你不用特意去探听,那样死得快。”周奔语气转冷,“就用你跑堂伙计的眼睛看,用耳朵听。你觉得寻常的、记住不费劲的,就记下来。比如今天来了三拨客人,两拨是附近渔村的,聊的是鱼价;一拨像是远路来的,风尘僕僕,腰里鼓鼓囊囊,像是带著傢伙,要了十斤酒肉,吃完就往水泊方向去了——这就可以记。又比如,连著几天,后厨都大量採买鲜肉和酒,比平常多得多,可能是有聚会——这也可以记。明白吗?记你觉得『有点特別,但又说不上哪里特別』的事。”

李九儿喉咙滚动,艰难地点头。

“如果被发现了,或者有人逼问你,你就说,是阳穀县有人花钱让你留意点生意上的事,想看看有没有便宜山货路子。咬死这一点。其他的一概不知。”周奔盯著他的眼睛,“记住,你最重要的事,是活著,留在那里。哪怕什么都传不回来,也要活著。你活著,你娘每个月就有钱拿。你死了,或者跑了,钱就没了。明白吗?”

赤裸裸的,但有效的控制。

李九儿眼圈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別的。他重重地点头:“明白。我……我记性好,跑堂听一耳朵,能记住大半。”

“最好如此。”周奔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子,约莫二两重,塞进李九儿手里,“这是安家费。明天,鄆哥会带你去见那个『货郎』,他会『顺路』带你去石碣村。路上该怎么说,他会教你。到了地方,一切靠你自己。”

李九儿握住那块带著冰凉体温的银子,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他抬起头,看著周奔,少年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先生,我……我能让我娘过上好日子,对吗?”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活著。”

周奔转身,不再看他,“鄆哥,带他走。按计划办。”

“是。”

脚步声和风声渐渐远去。

周奔依旧站在土墙后,望著远处铅灰色的天空。

李九儿这步棋,埋下去,可能几年都看不到任何效果。

一个酒店学徒,能接触到的信息极其有限,而且充满风险。

但有时候,恰恰是这种最底层、最不起眼的位置,能看到一些高层眼线看不到的、最真实、最琐碎的风向。

梁山不是铁板一块。

人员流动、物资消耗、外围人员的言行举止……这些碎片,积累得足够多,或许能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拼凑出意想不到的图景。

这步棋,不为现在,只为將来。

同一时间,县衙档案库。

文渊放下手中的禿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桌上摊开的,是周奔不久前送来的又一批“族叔商铺帐目”。

这次的更加复杂,涉及一种名为“隱泉酿”的酒水,在三个不同县城的销售、仓储、损耗、运输费用,以及与当地牙行的分成结算。

帐目做得依旧混乱,但文渊已经习惯。

他甚至觉得,周先生的这位“族叔”经营手段实在拙劣,若非周先生暗中帮衬,恐怕早就垮了。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在旁边的草纸上记下几个数字,眉头微微皱起。

“运输损耗高出常例三成……东平府的仓租价格,比市价低了两成,但押金条款苛刻……”他低声自语,用硃笔在帐册原文旁写下批註,“疑与牙行有私下约定,恐受制於人。”“清河县铺面租金偏高,人流却稀,选址不佳。”

这些都是经营上的问题。

文渊觉得自己像个大夫,在给一具千疮百孔的生意躯体诊脉开方。他乐在其中。

门被轻轻推开。

周走了进来,手里拎著一个小食盒。“文先生,歇歇眼,用些点心。”

“周先生太客气了。”

文渊连忙起身,古板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確实有些饿了。

食盒里是几块枣泥糕,还有一壶热茶。

两人就著昏暗的天光,慢慢吃著。周奔看似隨意地问:“文先生,近日核验赋税帐目,可发现什么蹊蹺?”

文渊嘆了口气:“歷年积弊,无非是那几样。田亩以多报少,丁口隱漏,粮赋折色时压低官价、抬高民价,从中取利。还有淋尖踢斛、火耗加征……名目繁多。今年因局势不靖,上面催得紧,下面更是变本加厉,有些帐目做得……简直不忍直视。”

“哦?比如?”

周奔啜了口茶。

“比如西乡里正报上来的秋粮数,与黄册田亩数折算,每亩出粮竟比丰年还高一斗,明显虚报,为了多收。而东乡的帐,却又比常例少了一成,怕是暗中截留了。”文渊摇头,“都是老伎俩,只是如今做得更糙了。县尊……唉,县尊也是焦头烂额,只要总数大致不差,也懒得深究。”

“若是想深究,该从何处著手?”

周奔问。

文渊看了周奔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他压低了声音:“周先生,老朽痴长几岁,说句不当说的。这县衙里的帐,水深。钱穀师爷是县尊带来的人,与户房那些老吏盘根错节。刑名师爷看似不管钱粮,但狱讼、摊派、缉捕的花销,也大有文章。真要查,得从最底层的『白册』和『票擬』核起,对照库房实存,追踪每一笔银粮的来龙去脉。但这……触动太大。”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不是全然无法。各房办事,总有章程。比如刑房提人、用刑、结案,都有固定格式的文书和用度记录。户房徵收、入库、支取,也有联票和批回。这些文书流程,看似繁琐,实则环环相扣,也是漏洞所在。若有人熟知这些流程,又能在关键环节上做些手脚……唉,老朽妄言了。”

周奔静静听著,將枣泥糕掰开,慢慢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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