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十五章 漩涡,以及云顶的假面  出赛博记2135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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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剥夺了灵魂、被当做原材料重新雕刻的人。

“真是……令人作呕的艺术。”海森在心中低语,但他脸上的微笑却愈发迷人,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敞开。

那种属於丽景区的、带著甜腻腐败气息的奢华感瞬间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辉煌並非来自死寂的金银——对於在场的宾客而言,那些东西太过乏味了。他们用活生生的血肉代替了丝绸与大理石,將生命本身贬低为一种可塑的黏土,以此堆砌出一座充满了痛苦与褻瀆的极乐殿堂。

巨大的拱券並非由石块堆砌,而是由某种洁白如象牙的巨型软骨增生而成。它们像哥德式大教堂的肋架拱一样向穹顶延伸,每一根线条都遵循著黄金分割的数学美感,却在交匯处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一颗铆钉,没有一条缝隙。

墙壁上覆盖的並非壁纸,而是层层叠叠、半透明的珠光筋膜,它们在呼吸灯般的节奏中微微起伏,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光滑的钙化骨骼与柔韧的生物纤维相互缠绕,构筑成了流线型的立柱与迴廊置身其中,那些洁白的表面有著陶瓷般的细腻质感,其下隱约可见淡金色的神经网络如同精美的浮雕般蔓延。

宏伟、洁净、寂静,带著一种令人想要跪拜的异质神性。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不仅有美酒,还有隨处可见的透明浴池,里面翻滚著淡粉色的去甲基溶液,几名宾客正赤裸著浸泡其中,与衣冠楚楚的路人谈笑风生。

一位贵妇正当眾试用著名为“第三只手”的外附义体手臂。那是一只完全由透明生物凝胶构成的触手,它像是一条回首的毒蛇,刚刚从贵妇自己的后背肌肉中拔出——触手末端那根锋利的骨针上还掛著新鲜的血丝,而她的伤口甚至正冒著丝缕热气。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举著香檳的手指的稳定性,她脸上的笑容甚至因为这种微弱的痛楚而变得更加亢奋。

大厅的正中央,悬掛著一个巨大的、古铜色的钟摆。

它没有錶盘,只有那根沉重的、边缘被打磨得锋利无比的摆锤。它在人群头顶不知疲倦地摆动,每一次划过最低点,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直击心臟的“嗡”声,仿佛在为这场狂欢倒计时。

音乐响起了。

起初是恢弘的弦乐,但隨即被一阵沉闷的、直抵胸腔的低频电子脉衝强行扭曲。那节奏並不合拍,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攥住了在场每一颗心臟——无论是原生的,还是人造的——迫使它们按照同一个病態的频率搏动。

海森感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那是音乐的次声波在干扰他的前庭神经,这种音乐像是某种新潮的毒品流行在这座未来之都。

眩晕中,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流动、重叠,变成了一场无法醒来的迷离幻梦。

他並非在行走,而是被这股奢靡的暗流推著漂流。

深入建筑的迴廊。

第一间套房是深邃的蓝。冷气喷涌,全息投影將这里偽装成了深海。宾客们像是游鱼般在幽蓝的光影中穿梭,他们身上的义体散发著过载的高热,唯有在这里才能得到片刻的冷却。窗外投影著积雨云的深蓝,雷电在云层深处无声地炸裂。

转过一道蜿蜒的长廊,蓝色突变为病態的紫。这里瀰漫著浓郁的薰香,那是某种高纯度的荷尔蒙製剂,所有人的生物感官都在外激素的作用下共鸣共感。紫色的天鹅绒帷幔下,肢体交缠。海森看到一个只有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被改造成多足机械的贵妇,正慵懒地躺在紫色的云雾中,任由那些机械足在一名年轻侍者的身上留下淤痕。

紧接著是诡异的绿。那不是植物的生机,而是萤光培养液的色泽。无数透明的管线从天花板垂下,连接著宾客们的脊椎,將绿色的液体泵入他们的体內。窗外的云层在这里变成了惨绿色,仿佛整座庄园都浸泡在福马林之中。

橙色、白色、紫罗兰色……

房间套著房间,长廊连著长廊。每一扇窗户看出去,云层的顏色都隨著室內的灯光而诡异变幻,仿佛这座庄园正在穿越不同的时空位面。这是一座將死亡与衰老隔绝在外的迷宫,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感官的无限放大。

在这个封闭的循环中,黄铜的义肢与黄金的饰品在拥挤中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鲜红的葡萄酒泼洒在洁白的地毯上,与同样鲜红的血液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迷醉的腥甜。

在最核心的黑色舞池中,狂欢达到了顶点。

一对男女正在舞池中央疯狂地扭动,他们的动作早已超越了人类骨骼的极限。那是机械对肉体的绝对支配,是义体过载前的最后狂舞。

突然,“砰”的一声闷响。

男人的动作猛地僵住。他那只追求极限视觉增强的义眼,因为无法承受瞬间的数据洪流与高压,在他的眼眶中过载炸裂。

赤红的火花混杂著蓝色的冷却液喷涌而出,瞬间点燃了女伴那件由极乐鸟羽毛编织的昂贵裙摆。

火焰腾起。

但周围没有尖叫,没有恐慌。

人群反而爆发出了更加热烈、近乎癲狂的欢呼与掌声。他们举起酒杯,兴奋地围观著那名捂著眼眶哀嚎的男人,和那个在火焰中惊慌旋转的女人。在他们眼中,这並非事故,而是这场盛宴中最精彩、最刺激的即兴表演——是献给感官的最高祭品。

就在这种混乱、暴虐与迷乱达到顶峰的一刻。

大厅的最尽头,巨大黄铜钟摆的阴影之下,那扇始终紧闭的、仿佛是用凝固的血液浇筑而成的深红色大门,在万眾瞩目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所有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如同朝圣般全部聚焦於那片深红的阴影之中。

宴会的主人出场了。

此刻的他,是这座云端迷宫的君王,是这场血肉祭典的祭司。像是一个古老而邪恶的图腾,从阴影中被推到了台前。

他的装扮足以让最疯狂的艺术家都感到窒息。

他身披一件深红色的天鹅绒圣袍,那顏色浓郁得化不开,暗沉得就像是几千层乾涸的血痂堆叠而成。但这並非最令人惊骇之处——那宽大、拖曳在地毯上的袍摆,竟然是由成百上千张人类的麵皮缝合而成的!

那些麵皮经过了某种极其精密的防腐与柔化处理,却依然顽固地保留著生前最后一刻的表情——极度的恐惧、諂媚的狂喜、空洞的绝望。隨著宴会主人的每一步迈出,这些面孔就在他的脚下起伏、挤压、摩擦,仿佛地狱中万千不得超生的灵魂在无声地蠕动、哀嚎,簇拥著他们的主宰。

而他本人的面容,则隱藏在一张巨大的、比例失调的假面之后。

那绝非人类的五官:眼距宽得离谱,仿佛是为了容纳非人的视角;鼻子扭曲如鹰喙;那张咧到耳根的嘴巴被固定在一个永恆的、滑稽而残忍的弧度上。这张面具就像是造物主在醉酒后隨手捏造的泥偶,充满了对他所创造的人类形象的嘲弄。

为了完成这身“受难者”的造型,两条洁白的医用绷带从他的双臂垂下,隨著他的动作在空中飘荡。在绷带的末端,甚至精心设计了渗血的效果,暗红色的痕跡在纯白上晕染开来,仿佛他刚刚背负著世人的罪孽,从十字架上走下。

“诸位!”

宴会主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带著一种金属的颤音,在大厅中迴荡。

“今晚,我要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位新朋友。一位真正的艺术家,一位能將金属与血肉完美融合的大师——拉斐尔·佩尔索纳医生!”

聚光灯瞬间打在了海森身上。

海森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面具上的流光恰到好处地闪烁了一下。

主人走到海森面前,那张巨大的假面凑近了海森的脸,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海森能感觉到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

“欢迎,医生。”

他伸出手,那只手上戴著漆黑的手套,掌心里托著一朵精致的金色玫瑰。

那正是海森昨天在电视节目上变出来的那一朵,纹理、光泽,分毫不差。

海森接过玫瑰。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花瓣的瞬间,壳层下的纳米机械瞬间激活。

金色的玫瑰在眾目睽睽之下迅速坍塌、收缩、摺叠,在一秒钟內变回了一枚金幣。

只是,金幣表面的图案变了。不再是原本的头像,而是变成了宴会主人那个复杂恐怖的假面形象。

“精彩!”宴会主人鼓掌大笑,声音刺耳。

就在这时。

“当——”

大厅中央的那个巨大钟摆,敲响了。

第一下。

原本喧闹的音乐声像是被刀切断一样,戛然而止。

“当——”

第二下。

舞池中的舞者停止了转动,保持著各种怪异扭曲的姿势,像是一群被定格的木偶。

“当——”

第三下。

那些大理石般的侍者僵死在了原地,真的变成了毫无生气的雕塑。

……

“当——”

第十二下。

最后一声钟鸣落下,余音在死寂的大厅里迴荡,令人毛骨悚然。

在那死一般的寂静中,大厅的一角,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慌乱、甚至带著跌撞的脚步声。

人群自动分开,像是在躲避瘟疫。

一个侍者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那是一个拥有著“大卫”般完美身躯的男性侍者,原本应该像神祗一样完美。但此刻,他的双手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双眼,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涌出,顺著他那洁白如玉的身体流淌下来,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跑到了大厅中央,跑到了宴会主人和海森的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然后,他张开了嘴。

没有惨叫,没有求救。

他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平直的、仿佛在朗诵神諭般的语调,念出了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文字:

【熔化的太阳流血的太阳黯淡且深红的太阳……】

【千万人】

【举起心臟】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带血的喉咙里呕出来的。

念完最后一句,他猛地鬆开了捂著眼睛的手。

他的眼眶里空空如也,眼球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还在往外冒血的深洞,直勾勾地对著海森。

他倒了下去,死了。

周围的宾客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人群开始骚动。

宴会主人却依然站在原地,那张巨大的假面面具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在那假面的眼洞深处,似乎闪烁著某种兴奋的光。

“我曾目睹低垂的太阳,被神秘的恐怖玷污,照亮了长长的紫色凝块,就像古代悲剧中的演员,波浪在远方滚动著百叶窗般的颤慄!”

海森听到了宴会主人的声音。

“旗帜是流血的肉……源自那为我们永恆碳化的地球之心。”

声音近了,像是在他耳边响起。

“地狱一季。”他说,“你在节目中朗诵的诗。”

“认识一下,我叫莱尔。”

他转过头,看向海森。

“也许你会问我,为什么会邀请你来。”

莱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著一种扭曲的期待。

他指了指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这就是我要你帮忙解决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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