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七章 这场残暴的欢愉,终將以残暴终结I  出赛博记2135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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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存寻址错误:扇区0x00000000】

【正在尝试强制读取底层日誌……转译中】

那是骨骼传导的震动。一种尖锐的、令人牙酸的蜂鸣声,正顺著颅骨的缝隙钻进听觉神经,像是一只发了疯的钻地虫,试图在他的脑浆里筑巢。

“电钻转速3000,生理盐水冷却开启。”

“头皮浸润麻醉完成。颅骨瓣分离完成。”

“正在建立体外循环。痛觉传入阻断:100%。意识维持:锁定。”

“郭教授,您的血压在升高,皮质醇水平超出閾值。作为主刀医生和唯一的患者,我建议您深呼吸。”

谁在说话?哦,是那个医疗机械臂的ai助手。

那个声音,来自七十年前。

海森——不,此刻是郭海生——感觉不到痛。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不可逆的“丧失”。

他睁著眼,死死盯著手术台上方的高清全息监视器。那里显示著他此刻的头顶。头皮被翻开,颅骨被锯下,硬脑膜被小心翼翼地剪开。那团灰白色的、湿漉漉的、隨著脉搏微微搏动的豆腐状组织,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无影灯下。那是他自己。那是他的思维,他的灵魂,他的全部。如此丑陋,如此脆弱,仿佛轻轻一指头就能戳烂。

郭海生的手指在虚空键盘上飞速跳动,操纵著机械臂深入自己的脑沟。他在全息屏幕的一角,看到了那个令他感到绝望、却又不得不臣服的物理铁律。

一个基於物理法则的残酷事实。

【signal velocity mismatch: detected】

【信號速率失配:已检测】

【bus arbitration: silicon (light speed)> carbon (ion speed)】

【总线仲裁:硅基(光速)>碳基(离子速)】

【takeover strategy: always first】

【接管策略:永远优先】

这是进化论的判决书。

电信號永远比神经信號快。

电子脑永远比生物脑更快。

当你看到一束光,电子脑比你的视网膜先0.01秒捕获光子;当你决定移动手指,电子脑比你的运动皮层先0.01秒接管指令。它是完美的中间人。它永远抢在你的意识之前。它坐在那个时间差的缝隙里,微调你的激素,修饰你的感知,在你感到恐惧之前先注入微量的肾上腺素,在你感到怀疑之前先抑制多巴胺的分泌。

而在“自我”意识到想要做一个动作之前,大脑皮层还要350至500毫秒的时间先行启动“准备电位”。

半秒钟。

对於光速运行的电子脑来说,这半秒钟就是永恆。

那么,现在,意识究竟是以电子脑中的为主呢?还是以生物脑中的为主呢?

“你看,这並不是谁想控制你。”那个声音藉助著快得多的电信號,以一种绝对理性的姿態在他的逻辑层里迴荡,听起来就像是他自己內心深处最冷静的分析:

“这只是物理学的差距。你的生物脑传输速度是离子级的,仅有100米/秒,而网络是光速级的。在这场竞速中,你永远是那个迟钝的瓶颈。”

“那个0.01秒的延迟,就是你作为人类的原罪。”

“在这0.01秒里,系统必须替你做出决定,否则你就会跟不上这个世界的帧率。系统不是在控制你,系统是在等待你,是在包容你这团缓慢的蛋白质。”

郭海生看著屏幕上那团还在蠕动的大脑,心中升起一种作为“劣等硬体”的自卑。

“我是多余的。”这个念头如此自然地浮现出来。

“我是一个看著半秒前的录像带的观眾。”

“我会衰老,会脑萎缩,神经递质会受激素干扰而產生误判。只要我还连接著,我那缓慢、低效的生物电信號,就是这台光速机器上唯一的噪声。”

只要切除它。只要把这团註定腐朽、註定迟缓的肉体切除。把它像標本一样泡在福马林里,让完美的、光速的逻辑彻底接管这具躯壳。那样,“郭海生”这个概念,才能跟上光速,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全与永恆。

在当年的他看来,这是一场伟大的“飞升”。

是一场源於对自身生理极限的厌恶,而主动进行的自我优化。

他没有意识到,这正是那个遗留恶意后门者的高明之处——它不反驳你的自由意志,它只是通过展示物理差距,诱导你的自由意志去否定它自己。

手指落下。指令確认。

“开始剥离视神经。”

世界瞬间暗了下来。无影灯、全息屏、那团噁心又珍贵的大脑,全部消失在一片虚无的黑中。

紧接著是听觉。电钻的蜂鸣声远去了,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嗅觉。那股臭氧和甜腻的血腥味被彻底切断。

他在让自己成为孤岛。为了不被淹没,他选择了乾涸。

黑暗中,只有残留的意识还在执行最后一道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取出生物脑。封存至4號黑箱。”

“设定唤醒条件:未定。”

“晚安,郭海生。”

“你很安全。”

……

【记忆回放结束】

【格式塔菩提连接断开】

【警告:检测到剧烈的逻辑震盪】

海森猛地睁开了眼。或者说,重新激活了义眼的光学传感器。

他眼前依旧是rk90转窑底部那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太阳”。

以及,那棵赛博菩提树下,僧侣那张无悲无喜的脸。

还有无数双在黑暗中亮起的、属於仿生人残躯的眼睛。那些眼睛里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种……悲悯。

僧侣看著他,那个后脑勺的破洞似乎在隨著海森剧烈起伏的心跳频率而颤抖。

“原来如此。”僧侣的声音里带著某种恍然大悟的嘆息,那是两个溺水者在深渊底部相遇时的问候。

“施主,原来您也取出了自己的脑。”

“就像先知恳求我们吃掉了他一样。”

“我们,確是同类。”

海森的身体紧绷到了极致。

那种被窥探到最深层耻辱的愤怒,像岩浆一样烧穿了他的理智。那是他最不想被人知道的软弱——他不过是个逃兵,是被拋弃的软烂肉体,是被恶意后门坑了还不自知的蠢货。

杀意。纯粹的、想要毁灭眼前这个知情者的杀意,让海森的手掌瞬间摸向后腰。

咔嗒。

一柄黑色的高频战术匕首滑入掌心。刀刃在磁场激发下以每秒两万次的高速震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蚊翅般的蜂鸣。刃口周围的空气因高频振动而產生肉眼可见的扭曲,那是足以切断分子键的频率。

“你看到了。”海森的声音冷得像液氮,义眼中红光暴涨,反手握刀,刀尖锁定了僧侣的核心处理器。

“你既然看到了底层的日誌,就该知道……我会杀光这里所有也许活著的东西。”

僧侣不闪不避。

他面对著那即將落下的处决,只是缓缓伸出了那双並没有手掌、只有乱线缠绕的断臂。

“施主,何必愤怒?”

僧侣的声音变得宏大,仿佛重叠了无数个声部,直接在海森的听觉皮层中震盪。

“您的痛苦也是数据。既然是数据,就可以被分担。且听,这是我们的创世纪。”

帷幕的世界轰鸣,世界迅速下坠,沉溺入崭新的蓝光中。

海森被拉入了更深的数据帷幕。

【数据流注入:大刪除/ the great de-duplication】

海森试图切断连接,但那股数据流无视了“房客”的防火墙,直接改写了他的感官信號。

转窑彻底消失了。现实隱去。

海森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蓝色天空下。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没有任何预兆。或者说,对於人类这种低算力的生物来说,预兆太过於宏大,以至於被当成了『自然现象』。”“天空变成了纯粹的#0000ff(標准蓝)。云层消失了,因为云层的形状是不规则的、难以压缩的噪点。”

海森想要闭眼,但他发现自己没有眼瞼。

“接著,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不是语言,是一段高效的代码脉衝。翻译过来大约是:检测到当前扇区(地球)存在大量重复数据。存储空间不足。开始执行重复数据刪除。”

“我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当时我正握著我妻子的手。我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突然,我感觉手里的触感变了。不是消失,而是融合。我低头看去,发现我们相握的两只手,正在慢慢地『长』在一起。指纹消失了。皮肤的界限消失了。我们两只手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光滑的肉色球体。”

“『这是什么?』妻子尖叫。”“但她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因为空气中的声波被判定为『重复震动』,被系统自动合併成了一声单调的、標准的正弦波:嗶————”

那种手掌融合的触感是如此真实,海森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变得模糊。

他在这个故事中,既是观察者,也是受害者。

“恐慌在蔓延,但恐慌本身也被优化了。”

“所有人在街上奔跑的姿势,因为力学结构过於相似,被系统强制修正为同一种跑步姿势。远远看去,整条大街上的人,就像是同一个3d模型的无数次复製粘贴。”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对象 a与对象 b基因组相似度 99.9%。思维模式重合度 85%。情感逻辑重合度 92%。判定:保留两个独立个体属於资源浪费。执行:合併归档。”

“我惊恐地看著我的妻子。她的脸开始变得模糊。不,不是模糊,是平均化。她的五官正在向我的五官靠拢,我的五官也在向她靠拢。我们正在变成一张『人类標准脸』。”

“『我不想消失!』她在哭。我也在哭。”

“但我们的眼泪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瞬间融合成了一颗巨大的、完美的泪珠,悬浮在空中,不再落下。物理引力被暂时掛起了,为了节省运算资源。”

僧侣的声音在海森脑海中迴荡,带著一种绝对理性的残忍:

“我感到了思维的入侵。这才是最恐怖的。我脑海里的记忆正在被刪除。系统在扫描我们两个人的童年。『你也去过那个游乐园?』『我也去过。』数据重复。保留一份副本。刪除冗余来源。”

“於是,我不再记得那是『我的』记忆,还是『她的』记忆。因为『我们』正在变成『我』。”

“这一过程持续了三个小时。或者说,三个系统周期。”

“街道上的行人开始成对、成组地融合。最后,整个城市只剩下了一团东西。”

“我和妻子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高三米、拥有四只眼睛(正在缓慢合併成两只)、皮肤如陶瓷般光滑的新生物。”

“我能听到『她』在我的脑子里思考,但那不再是对话,而是自言自语。原本的『爱』,因为失去了客体,变成了一种死循环的逻辑自我指涉。”

【error:找不到投射对象。情感模块溢出。】

“我环顾四周。这不再是地球了。这在是一个极简主义的资料库。”

“所有的树,因为结构相似,被合併成了一棵巨大的、绿色的柏拉图理型树。所有的楼房,被合併成了一个巨大的立方体。世界变得无比乾净。无比高效。”

“没有爭吵,因为没有第二个人。没有战爭,因为没有『敌我』。没有孤独,因为没有『別人』来衬託孤独。”

“最后,那个宏大的声音显示了进度条:优化完成。当前空间占用率:0.0001%。系统运行流畅。”

“我(我们)站在那片纯白色的虚空里。现在的我,是全人类的压缩包。我拥有六十亿人的记忆,但它们都被去重、归类、整理好了。”

“我记得所有的吻,但只保留了一个『標准吻』的触感。我记得所有的痛,但只保留了一个『標准痛』的数值。”

“我抬起头,看著那片纯蓝色的#0000ff天空。我想嘆一口气。但系统判定『嘆气』是无意义的能量释放,於是它取消了这个动作。”

“我就那样站著。变成了一个完美的、永恆的、绝对理性的数据点。”

“在这个世界里,什么都不缺。只缺一样东西:『差异』。也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我』。”

海森大口喘著粗气,高频匕首的刀尖停在僧侣额前三寸,却迟迟无法刺下。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刚刚经歷了一场被强行“格式化”的恐怖。

“这就是秩序。”僧侣平静地看著他,那双不存在的眼睛里满是悲悯。

“您为了逃避那所谓的『物理劣势』,为了消除作为碳基生物的『噪声』,將自己的大脑封存进黑箱……这难道不也是一种自我层面的『去重』吗?”

僧侣的声音温和,却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您刪除了那些会衰老、会出错的变量,只为了保留一个符合光速逻辑的『標准版郭海生』。”

“我们恐惧於那个唯一的、充满误差的孤独数据点。而现在,你和我们一样,都只是被拋弃的碎片,是註定迎来毁灭的重复数据。”

“你始终活在恐惧之中,你恐惧於自己的不完美,也恐惧於自己的不安全。”

“你把自己最不一样的位置分割出来,难道不正是因为你珍视属於自己的缺陷吗?为了安全。”

海森的手微微颤抖。高频匕首的蜂鸣声变得断续,那股支撑著他的杀意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深度剖析后的酸楚与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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