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白灯问命 灵墟纪元
问命楼的门缝缓缓张开时,白灯的光从內里倾泻出来,不刺眼,却把门槛这一小片地方照得像被水浸过一样冷。
林宣迈进去的一剎那,胸骨里的灰链轻轻一颤。不是疼,而是一种被人隔著灯火摸了一把命骨的感觉。
一层空间极静。
正中是一张长桌,黑木如墨,两侧木架整齐排开。左边架子上摆著一面面破碎的镜片,边缘被切得极齐,裂纹却乱,像是在记录某种被打断的命线。右边木架上则是一匣匣骨片,每一匣前插著一张窄纸条,纸上的字极小,像是怕被人看清,又必须写上。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也没有药味,只有骨粉和旧纸的乾燥气息。
长桌后,坐著两人。
左侧是个中年灰袍,衣襟收得一丝不乱,胸口绣著问命司三笔符號。那三笔勾得乾净,像是刀刻的。男人的脸看上去不凶,不狠,只是淡,淡得像久泡水里的石。
右侧是个年轻灰袍,面色略白,眼里压著一层兴奋和好奇。他手里捧著一本薄册,指尖还沾著未乾的墨。
中年灰袍的目光抬起来时,並没有先看脸,而是笔直落在林宣胸口,然后往下往上,像在心里把一套骨架拆开重组。
“外门弟子,林宣。”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已经在命册上翻到对应那一页。
年轻灰袍抬眼,视线在周嵐身上一扫。
“周嵐,同试乱石谷第三段。”
周嵐本来还在打量木架,听见自己名字,心里一突。
“你们连谁跟谁一起走哪一段都记著?”
年轻灰袍低头翻了一下册子。
“乱石谷每一段都有命骨震盪曲线。”
他语气淡淡,“你的命在第几行翻页,我们比你清楚。”
周嵐张了张嘴,闭上。
中年灰袍伸出手,指了指长桌前。
“过来。”
不是邀请,是通知。
林宣走到桌前,静静站定。
这距离刚好能看清木架上那些骨片的纹路。有几块骨片上有极细的裂缝,被人用符文圈住,旁边的纸条上写著“实验失败”“形態崩溃”之类的小字。
中年灰袍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放在桌面。那金属片黯淡无光,边缘圆滑,看不出材质。
“手。”
一个字,乾脆。
林宣抬手,掌心按下。
冰凉立刻从掌纹渗进来,像一条条细线顺著经脉往里钻。那感觉不是刺痛,而是被无数冷针轻轻探查,最后要摸到骨上去。
周嵐看著就浑身起鸡皮。
“这玩意,会不会把命骨扎穿?”
年轻灰袍懒得正眼看他。
“命骨在骨不在皮。”
金属片表面浮起极细的光纹。
先是一条平缓的线,很快在中间被硬生生折断,又被一团更深的阴影牵连,接成一个诡异的弧。断口处那团阴影蜷缩著,像一块塞错地方的骨。
年轻灰袍眼睛亮了一下。
“残命形態明確。波动和常规命骨完全不同。”
中年灰袍盯著那团阴影看了片刻。
“乱石谷第四段那一截残命,已经和你的命骨缠死在一起了。”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说一桩解剖结果。
周嵐忍不住出声。
“你们连这也看得出来?”
年轻灰袍轻笑。
“命骨之事,先过问命司,再轮得到命市伸手。”
语气里带著一点自得。
中年灰袍在命册上写了一行。
“残命纠缠,源头未明。链痕存在,形態未定。”
三句小评语,像三道钉子把这一行命钉在册子上。
他的目光再度抬起。
“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態吗?”
林宣沉默了一瞬。
“勉强算活著。”
中年灰袍轻轻一点头。
“对问命楼来说,你是乱数。”
年轻灰袍补了一句。
“更像噪声。”
林宣看了他一眼。
“你怕吵?”
年轻灰袍一愣。
“什么?”
“怕吵,就离远一点。”林宣淡声道,“不然,等哪天楼塌了,你连怎么死的都听不清。”
周嵐在旁边忍不住咳了一声,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替人捏汗。
中年灰袍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挡住了年轻灰袍要说的话。
“噪声会被滤掉。”他看著林宣,“乱数未必。”
周嵐皱眉。
“那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是救命还是拆骨?”
中年灰袍扫他一眼。
“问命楼不救命。”
他像是怕他们听漏,又补了一遍。
“我们只確认一件事。”
他的视线落在林宣身上。
“这条命,在线的另一头,被谁握著。”
周嵐脱口而出。
“他自己的。”
年轻灰袍冷笑。
“这里轮不到你替他回答。”
林宣低头,看了一眼掌下的金属片,掌心已经有些微麻。
“命在我骨里。”他缓缓开口,“骨在我身上。”
中年灰袍道:“命市在你骨上做了记號。”
年轻灰袍接著说:“我们也在你的名字后面做了记號。”
中年灰袍合上命册。
“你说,这条命属於你。”
林宣抬眼,目光平静。
“你们拿册子记帐,命市拿摊位记帐。”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记谁欠谁,是你们的事。”
“这条命最初从哪来的,不在你们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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