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灯下新帐 灵墟纪元
“第四次。”
他的指尖落在新添上去的一行上。
“刑场命市投影。”
“灰链主动分担。”
“记为自选。”
“自选。”林宣轻声重复。
“你可以站在原地不动。”老者说,“命市和刑阵自己对扛。”
“张列的命会被撕得更碎一点。”
“刑台会裂得更深一点。”
“你命骨上的裂会轻一点。”
“问命楼记的字也会少一点。”
“你不站在原地。”
“你往前走了。”
“这不是被拖。”
“是你自己决定的。”
他抬眼,看向林宣。
“现在你明白『自选』是什么意思了吗?”
林宣看著那一行字。
“你们想让我明白。”
“命市不只是抓。”
“也会看你自己往哪里走。”
“我们只是记。”老者说。
“你今天走那半步。”
“以后翻这一页的时候,有人会看到。”
“看到你在那一刻,是把自己往刀下送,还是往街影那边送。”
“这一点。”
“比你是死是活更重要。”
林宣沉默了很久。
“你叫我来。”
“是为了告诉我,你已经记了。”
“还是为了看我会不会后悔?”
“我们不记后悔。”老者说,“后悔不值钱。”
他放下笔。
“叫你来,是为了加一行。”
“在你的名字上。”
“什么?”
老者提笔,在“灵墟观察”后面又添上几个字。
“局中见证。”
“见证什么?”林宣问。
“见证命市、问命楼、执刑堂、天嵐宗。”老者说,“还有你自己。”
“我们需要一个站在局中央的人。”
“看清每一次收帐。”
他看著林宣,语气平静。
“你现在有资格。”
“所以我给你一个名字。”
“从今天起。”
“你在问命楼这本册子上。”
“不只是样本。”
“还是见证者。”
林宣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见证者。”
“被你们记,被命市记,被执刑堂记。”
“看起来更像一个被几本帐本夹住的命。”
“你可以拒绝。”老者道,“拒绝之后,你在问命楼这本册子上,只会保留前面的几行。”
“后面的,就交给命市去写。”
“执刑堂也会写。”
“第三长老也会写。”
“你少一本。”
“他们多一笔。”
他顿了一息。
“你愿不愿意,让我们也多写几笔?”
屋子里安静下来。
骨灯燃烧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林宣看著那页纸。
那一行字还墨色未乾。
局中见证。
“见证。”他低声道,“要付什么代价?”
“命本身。”老者说,“已经在付。”
“你以为多一行字。”
“会比这一点更重吗?”
林宣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
“好。”
“记。”
他缓缓开口,“你们要看。”
“那就一块看。”
“以后命市出手的时候。”
“我站在它旁边。”
“你们站在我旁边。”
“谁算错帐。”
“谁的手先抖。”
老者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多,却是真笑。
“很好。”
“那这一行。”
“写定了。”
笔尖落下,將那几个字重重勾了一笔。
“从今天起。”
“你不是旁观。”
“而是参与。”
楼外的风忽然大了一些。
白灯轻轻晃了晃,灯芯那截细骨被风吹得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裂响。
命骨牢深处,阴骨街那盏骨灯也像有所感应般摇了一下。
戴黑手套的摊主抬头,看向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问命楼也下场了。”
他低声道。
“不错。”
“这样以后收帐的时候。”
“连记帐的人,都要一起算进去了。”
问命楼顶层,老者合上命册。
“你可以走了。”
他道,“楼下不会拦你。”
“记住一件事。”
“以后命市再动。”
“你可以躲。”
“也可以往前走。”
“我们不替你选。”
“我们只记你选了什么。”
林宣起身。
“那你也记好。”
他道,“以后你们翻帐的时候。”
“每一笔收得太乾净的帐。”
“都要想一想。”
“有没有人正看著你们写。”
老者微微一顿,隨即点头。
“会记。”
“你下去吧。”
林宣转身,走下楼梯。
白骨灯在他背后照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在楼梯上被拉出两截。
一截属於他。
一截,不知属於谁。
楼外云层压得更低。
內山的风从问命楼掠过,继续往下,吹向第三长老偏殿,吹向执刑堂,也吹向小院。
周嵐站在院门口,抬头望著那幢白楼。
“你要是被他们拆开了看。”
“至少也得把他们的册子翻乱一点。”
他在心里念叨。
不远处的內山石道上,有人停下脚步,望著问命楼的方向,低声道了一句。
“灵墟。”
“又多了一行字。”
没人听见。
只有命骨深处的灰链,轻轻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