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乙心头一紧，迅速侧身挡住她半边身子，食指抵唇做了个噤声手势，压低嗓音，“嘘～，秋姐，慎言！”

可吴蕴秋恍若未觉，眼神骤然清冷如古井，周身气息沉凝，“这真不是祝大哥的字。”

吴蕴秋一旦进入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態，其气场骤然即变，宋小乙的提醒她压根没听进去。而吴老感知很敏锐，其感觉就像回到那天在自家祠堂里的场景，老祖说一不二，说什么就是什么。

“什么？您说这不是祝枝山真跡？”西装笔挺的小刘脱口惊呼，目光在吴蕴秋与字轴间来回切换，但貌似他没在意吴蕴秋的称呼，他的思维完全被这个惊人的消息吸引！

吴老眉峰一压，枯瘦的手掌在拐杖上重重一顿，声如寒铁，“她说不是，便不是。”

吴老那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小刘喉头一哽，所有质疑尽数咽了回去。

“不是......吴老......这......”小刘额角沁出细汗，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西装袖口，声音发涩，“这十几位专家都验过了......”

小刘偷瞄吴蕴秋清冷的侧脸，又瞥见吴老沉如古潭的眸子，终究將后半句『您莫要被蒙蔽』硬生生咽下，只余一声乾笑。

你说不是就不是？这要是吴老不在，说不定小刘能把吴蕴秋撵出去。

宋小乙在一边悄悄施展了【鑑定术】。

【叮！经鑑定，此巨幅立轴名为《草书东林书院山门联》，为万历朝无锡某商人出高价向吴应卯定製，吴应卯仿其外公祝枝山笔跡书写，吴氏宣和裱传人仇英之女仇珠协助装裱，鑑定完毕。】

实在令人愕然，等於祝枝山外孙和吴蕴秋外孙女，两人联合作假欺骗了那个无锡商人。这幅字轴居然能一直流传到现代，关键上面递藏鑑赏印鑑一大堆，就算知道这是假的，怎么说出口？

关键，说出来谁信？

真是狗听了都摇头。

吴蕴秋眸光未动，如古井无波。指尖悬停在字轴前三寸，似有无形丝线牵引她溯回百年前那个落墨的剎那。

片刻静默后，她敛袖转身，裙裾扫过下一幅画的檀木框，未给小刘半分余光。

吴老在后面和小刘说，“要不你先去招呼別人吧，我们先自己转转。你拿一份图册给小飞。”

吴老的气场太强，小刘伺候的有点战战兢兢，听到吴老这么说，自然乐意，回应了几句，把手里的图册交给吴飞就后退出门了。

宋小乙来到吴老身边，压低声音说，“这幅確实不是祝枝山的字，是祝枝山的外孙吴应卯写的，是你们吴氏的另一位先祖，仇英的女儿仇珠做的装裱。”

“原来如此！”吴老恍然大悟，“这就说得通了。”

吴应卯不仅有家学渊源，而且专门以此为业。他从小就能看到外公的真跡，可以说是在祝枝山的字中长大的，故而功力极深。

史料记载吴应卯“习祝允明之作輒能乱真”。天津歷史博物馆曾藏有一卷吴应卯的本款草书，风格就极似祝允明。

据考证，仅大陆各地博物馆发现的吴应卯仿作就有23件之多。故宫博物院、山东省济南市博物馆等机构都藏有他的仿品。

由於吴应卯太熟悉祝枝山的笔法，很多藏家甚至专家在很长一段时间內都难以分辨，导致许多他的作品一直被当作祝枝山的真跡流传。

吴老走到那幅《草书东林书院山门联》立轴前，用业內流传的经验一一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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