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的征程 天下观音
时代的浪潮,从不因任何人的眷恋而停歇。曾经独领风骚,以一缕“观音韵”风靡大江南北的铁观音,在经歷了近二十年的极致辉煌后,终究是缓缓落下了帷幕。市场的风向,如同四季更迭,悄然转向了醇厚温润的普洱、甜醇馥郁的红茶,以及清雅鲜爽的白茶。曾经门庭若市的瑞岑茶业,仿佛一夜之间,便感受到了那刺骨的寒意。
店堂里,那方曾经座无虚席的老茶海,如今常常空置半日。货架上,那些精心焙制的顶级铁观音,像是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贵族,纵然风骨犹存,却少人问津。財务报表上的数字,第一次出现了刺眼的红色。一种无声的焦虑,瀰漫在瑞岑这间老店的空气里。
深夜,店后的內室,吴远山和吴远峰兄弟二人对坐,一盏孤灯,两杯清茶,茶汤正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正味铁观音,兰香幽远,但此刻品来,却多了一丝苦涩。
“哥,这个月的流水,又降了三成。”吴远峰嘆了口气,眉头紧锁,“几个老主顾打电话来,聊起来都说,现在朋友聚会,桌上摆的多是普洱饼,或是金骏眉,我们这铁观音……唉。”
吴远山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缓缓转动著手中的白瓷杯,看著金黄清澈的茶汤在灯下漾出柔和的光晕。他喝了一口,任由那熟悉的观音韵在喉间化开,良久,才悠悠说道:“远峰,你还记得爹常说的一句话吗?『茶无贵贱,適口为珍;市无恆势,因时而变。』盛极必衰,是天道循环。铁观音没有错,它还是它,只是喝茶的人,心变了。”
他抬起头,目光里没有迷茫,只有歷经风雨后的沉淀与清醒:“我们不能守著一条船,等著整个大海都变了风向。瑞岑这块牌子,不能倒。它承载的,不只是铁观音,更是咱吴家几代人对茶的心。既然市场要变,那我们就跟著变,不仅要变,还要变得彻底,变得专业。”
吴远峰看著兄长,眼神逐渐坚定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单一做铁观音,风险太大了。我们必须引入其他茶类。普洱、红茶、白茶,现在是主流,我们就做这些主流!”
“没错。”吴远山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一幅中国地图前,手指坚定地点在上面几个地方,“但要卖,就不能像二道贩子,隨便进点货来糊弄人。我们是茶农出身,知道好茶在哪里,知道该怎么找。我们要去源头,去云南找普洱,去武夷山找红茶,去福鼎、安吉找白茶。找到一手货源,找到最靠谱的合作伙伴。”
这一决定,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这意味著,两位已年过半百的茶人,要离开他们熟悉的安溪故土,踏上一条充满未知与艰辛的“寻茶新征程”。
第一站:云南西双版纳——普洱的混沌与力量
他们的第一站,是云南西双版纳,普洱茶的原生地。飞机抵达昆明,再转机至景洪,一路顛簸的汽车驶入勐海县时,吴家兄弟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里的气候湿热,植被茂密,与安溪的秀丽清雅截然不同。
他们穿梭在勐海、勐腊的一个个茶山、村寨。布朗山、老班章、易武、倚邦……这些在茶客口中如雷贯耳的名字,背后是险峻的山路、复杂的民族关係和更为复杂的普洱茶体系。
在这里,他们见识了普洱茶的“混沌”与“力量”。巨大的古茶树,苍劲的枝干诉说著岁月的沧桑。毛茶散发出的,不是铁观音的清扬,而是一种野性、浓烈的山野气息。他们与皮肤黝黑的哈尼族、布朗族茶农围坐在火塘边,用並不流利的语言夹杂著手势交流,学习如何看茶地、辨树龄、品毛料。
“吴老板,你看这片叶子,”一位合作多年的当地茶农老赵,拿起一片肥厚的鲜叶,“我们这里不讲什么『观音韵』,我们讲『山野气韵』,讲『茶气』。好的古树茶,入口苦涩,但化得快,回甘猛,喉韵深,喝通了,浑身发热,额头冒汗,那才叫够劲!”
吴远山细细品咂著一杯老班章生普,那强烈的茶气与衝击力,让他这个老茶客也为之震撼。他明白了,普洱的魅力,在於它的变化无穷与时光沉淀的潜力。他与吴远峰仔细甄別著不同山头的特性,记录下口感、价格和產能。他们拒绝了许多中间商的报价,坚持要找到能够稳定供应、工艺纯正的初制所。过程艰辛,吴远峰甚至因为水土不服而病了一场,但当他们签下第一批来自布朗山核心產区的古树茶原料时,所有的辛苦都化为了值得。
第二站:福建武夷山——岩骨与花香的交响
从云南归来,未及休整,兄弟二人又北上奔赴福建武夷山。这里是红茶鼻祖正山小种和乌龙茶之王武夷岩茶的共同家园。
九曲溪环绕的丹山碧水,与云南的原始狂野又是另一番光景。在这里,他们寻的是红茶中的贵族——金骏眉、银骏眉,以及传统的正山小种。桐木关的山高路险,气候多变。他们拜访了关內的制茶老师傅,学习辨別“金、黄、黑”三色相间的金骏眉干茶,品味那集果香、蜜香、花香於一体的复合型“高山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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