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五章  理想天国里的漫长熬煮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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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元祥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在路上给她发了条微信,说:没喝多,现在去我朋友那一趟。

她说:还要喝?

他发了个捂脸的表情,说:就过去坐坐,不喝了。

她发了个嘆气的表情,说:累不?

他发了个呲牙的表情,说:累到不累,就是好长时间没出来,感觉有点跟不上节奏。

她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说:你这么说,那確实没喝多。

他发了个捂脸的表情,说:不是给你发视频了么,后面一直喝的果汁。

她说:该放鬆就放鬆放鬆,不要有压力。

他发了个大哭的表情,她说:我不是陪著你呢么,咋了?不满意?

他有点感动的说:没有,没有,我是不满意自己。

她说:人生有很多更重要的事,就像你写小说,比那些混日子的强多了。

他看了看行驶的方向,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毕竟得生存。

她顿了顿,说:你人好、心善,有责任感、有担当,这就是財富。

他自言自语的笑了笑,说:也就你欣赏我。后面跟了一个抱拳的表情。

她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有我一个还不够?

他正要编辑微信,计程车司机停下车,说:十一块二。

他扫了码,说了声谢谢,然后就下了车。

他在路边跟她说:我到了。

她说:少喝点,喝多了伤身体。

他回了个微笑的表情,然后瞅著饭店的招牌就走了进去。

服务员说:您好,几位?

他说:我找人。

服务员说:那您上二楼。

一楼是吧檯和厨房,二楼是散座和包厢,但没什么人就餐,只有几个孩子在楼梯口玩耍。张元祥叫不来这几个孩子的名字,却认得他们的面相,就笑著摸了摸他们的头,说:你爸爸他们在哪个包厢?

一个小愣头,说:最里头。

张元祥笑了笑,然后就朝著包厢走了去。

瘦猴他们见张元祥一进来,就赶紧给他放了一套餐具和一瓶啤酒,他掏出家旭给他拿的那包烟给他们散了散,阳子笑著说:祥哥这是发財了呀,抽这么贵的烟了。

他笑著坐下说:人家给的,伙计都没见过这个烟。

老关说:这烟零买一百块钱一包。

他拿起烟盒看了看,说:你们喝了多少?

老黑说:两瓶白酒。

阿飞说:要不要再来点。

老关说:祥哥过来了,肯定得再来两瓶了。

他们都看著张元祥笑著,张元祥扫了扫餐桌上的空盘子,又看了看他们的媳妇,说:那边就喝多了,不敢了。

瘦猴笑著说:要个啥菜?

他说:甚也不要了,伙计把这瓶啤酒喝了,陪你们坐坐。

老黑跟他碰了一下杯,说:没事了多跟弟兄们联繫联繫,老是悄悄咪咪的一个人,甚也不说。你要知道,属咱们亲了。

阳子说:媳妇儿呢么?

老关说:路虎还没给我们买呢,结什么婚了。

阿飞说:有甚了就打电话么。

瘦猴说:他就是个乃格兰货,他姊妹结婚时候也没跟咱好好喝,平时叫也叫不出来。

阳子说:就是么,闹甚了你是?

老关说:这货那天喝多了,见他哭的稀里哗啦的,甚也闹不成。

他们的媳妇们就像看戏似的,全都笑了起来,张元祥保持著微笑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而在他脑海里突然有了这样一幅画面。

这是张元祥锁定在理想天国里的人生嚮往:

他功成名就之后,先购买了一辆二手商务车,又购买了一套配套齐全的二手房,还购买了一个车位。

他把自己安顿好以后,他父母就踏实了,他便带著他父母访遍全国最好的中医,把他父母多年的陈疾调理到了最佳状態。他父母在村子里生活了大半辈子,没出过远门、没坐过高铁、没坐过飞机、没坐过邮轮,没看过大海、没看过大漠、没看过冰雕,於是他花了一年时间,带著他父母完成了这一心愿。

如果说时间是最宝贵的財富,那家人就是最珍贵的礼物。因此,他便把他父母盖的房子重新修缮了一遍。家里焕然一新,一应生活设施全部配套,无论是洗衣做饭,还是洗澡上厕所,都跟住楼房是一个標准。他父母很满意,他哥嫂一家也很满意,他妹妹一家就更满意了。但这还不算完,他分別给他哥哥和他妹妹存了五十万,用於他们改善生活之需。如此一来,家里就算安顿住了。

活著的人有活著的人的使命,已逝的祖辈也该得到慰籍,他便把家族里的人拢到一起,挑了个黄道吉日,修缮了祖坟。

最要紧的心愿都了了,接下来自然是他自己的事情了。他娶了一位贤惠的妻子,就是在他最感无望时闯入他生命里的鈺儿,他们不仅孕育了两个可爱的女儿和一个调皮的儿子,还开了一间梦寐以求的饭店。这间饭店主营地方传统事宴菜,是萃集了全省最具特色的民间美食而推出的八八席和六六席。这间饭店的名字叫向党,是他一心向党的篤定信仰。跟他一起的奋斗者,是清一色的退伍军人,他们不仅沿用了部队的管理模式,还结合了现代的管理机制。他们很民主,生活上有绝对保障、工作上有绝对权益。他们齐心协力,对內实现了共同富裕,对外实现了服务群眾。无论是那些默默负重前行的特殊人群,还是基层的群体,他们都针对性制定了相应的服务体系。一时间,这间饭店便成了知名单位,但他们没有扩张,只此一家店就要做百年。

一个人具备了一定的能力之后,那些以前一直想做的事情就不再只是梦想了。所以,张元祥最先想到了生他养他的村子和他母亲土生土长的村子。村子有村子的特殊性和复杂性,他不想盖过那些比他发家早、比他有钱的人,他也不想让村里人觉得他在炫耀,他就只针对他们村的两所高中和他母亲的村子里的困难户进行定向支持。他的初心很简单:只希望村子里多一些原生,多出一些人才!

此时的张元祥早已打开了格局,即使他忘不了曾经遭受过的那些侮辱,他也没那个心思去计较了。更何况,那些出现和发生在他生命里的人和事,原本就是因缘註定的此生业力。因此,不管別人变没变,他始终都还是原来的那个自己……。

张元祥还没有天真到把理想天国里的幻境复製到眼前,但他看他这几个发小的时候,却只能如此来安慰自己不被理解和接受的处境。他很想跟他们好好交交心,可他们根本不会听,而且还会取笑他,甚至还会在背后谩骂他。他心里头什么都清楚,因为他跟人家早已经不是一个生活圈子里的人了。

事实就是这样,张元祥改变不了別人对他的成见,他只能提高自己的人生境界,他得专注自己的內心、他得学会沉默,他不需要辩解什么、他不需要自证什么,他不要回顾过去、他不要计较得失,他不想关注別人的动態、他不想盯著別人的生活。不管是贫穷,还是富贵,他只想做自己,做自己想做的、做自己该做的。所以,他这几个发小说完那些翻来覆去的话头后,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寻求自我安慰。他笑著喝完这一瓶啤酒,他们都觉得他变了,可他实际上根本没有变!

其实,他们几个都挺好的,张元祥一直记著他们的好。只是他们的脾气秉性、成长环境、思维方式、人生走向都各不相同,便直接导致了看问题的角度不同。本性都不坏,能叫他吃饭,这就说明还把他当朋友看待,所以张元祥没觉得有什么不適。就那么点事儿,哪说哪了,说完了也就过了。

未知的人生走向,仍是需要自承自受的人间因缘。不管张元祥是否做好了准备,专属於他的此生业力都已排到了特定的时间节点上。今一天,总算是熬到了天黑,他疲惫是疲惫了点,却还得面对生存问题。因此,他跟他这几个发小在饭店门口分手后,他便骑了辆公交自行车。其实,张元祥心心念念的那点想望,根本不值得一提。事实上,他所追求著的,是人家早已经拥有了的,甚至是人家丟弃了的。是该自责呢?还是该抱怨呢?想来想去,他又想起了那个她。

这个时候,能给他信心和力量的只有她,她就像黑暗里的灯塔,她就像希望的火种,不仅给了他指引,还照亮了他的人生。然而,所有的美好在一事无成的现实面前都是那么的脆弱无力,即便张元祥有那个勇气接纳这一切,他也无法改变生存要素的基本逻辑。想到这里,他想给他发微信的手摸到了口袋就又抽了出来。

城市的夜晚总是那么唯美、那么静謐、那么纯粹,只可惜,张元祥没有那份意境投入城市怀抱。他像个外来人似的,看到高楼,就想拥有一套;看到好车,就像拥有一辆;看到商城,就想拥有前途;看到公园,就想陪伴父母;看到星辰,就想保家卫国;看到情侣,就想生儿育女。他不停的转换著各种场景里的各种角色,快到租住著的地方时才发现,都是自己骗自己的幻觉。

离了地的脚踏回地面,他迈开两条发沉的腿把公交自行车放回存放处,隨著一声“扣款零元”的语音播报,他彻底清醒回了现实。他看了看时间,都已经快十二点了,但他还是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他说:刚回来。

他刚装起手机过了马路,她就回过来一条微信。

她说:骑了一路,好好泡泡脚,能解乏。

他说:嗯,好。

她说:工作的事別上头,实在不行你就自己干,我会支持你的。

他边走边看著信息来到电梯口,然后摁下按钮,跟她说: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她说:你说。

他进了电梯按下楼层,说:你到底在哪里?

她顿了顿,说:你猜!

他说:我总觉得你就在不远处,可就是怎么也找不到。

她说:我本来就在那里,一直等著你来找我。

他出了电梯,说:那为什么我始终看不到你?

她说:因为时候没到唄,傻瓜。后面还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他回了房间,说:等,是一件特別辛苦的事。

她说:你能坚持住吗?

他说:我不知道。

她说:你要相信,知道嘛!

他脱去衣服简单洗了洗,说:真有点熬不住了。

说完,他留下了两行泪。

她说:別哭,我都知道。

他说:你也別哭,是我不好。

她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说:你已经放下了那点积怨,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救世主,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你现在要做的是,要等待、要忍耐、要韜光养晦、要学会蛰伏,然后伺机而动。

他说:无条件的爱,真的存在吗?

她说:你能无条件的爱別人吗?

他想了想,说:不能。

她说:那不就是了。

他关了灯躺到床上,她说:人都一样,既有索求,也有付出,总不能不考虑实际吧。

他说:是啊,毕竟是人。

她说:食色性也,很正常。

他说:你会想吗?

她说:会,我会想你。但是,咱们都得忍耐、等待。

他说:忍不住怎么办?

她说:真么多年都过来了,还怕这一时半会儿?

他说:心里头憋屈。

她说:无伤大雅的事情,那就释放下,我能理解。

他说:其实就是一时兴起,过了那个劲儿,就踏实了。

她发了个微笑的表情,说:別胡思乱想了,早点休息。明天起来,咱们再说。

他正要编辑微信,家旭突然打来了电话。

他接通电话,家旭说:睡了没?

他坐起身,说:没呢!

家旭说:你给我发个位置。

他说:你在哪儿呢?

家旭说:我刚忙完。

他说:行。

说完,家旭就掛了电话,然后他给家旭发了位置,又给她回了条微信。

他说:鈺儿,你也早点休息。我心里都知道,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在一个合適的时间相见在一个合適的地方。请你也相信,我会守著承诺,等著与你相守。

说完,他便穿上衣服下了楼。

王立群先生说:人生,最重要的是平台,没有一个平台,再有本事也施展不开。一个人的一生,能不能成就一番事业,很大程度上取决於处在什么样的平台之上。一个人的人生,是非常短暂的,在这个短暂的人生中间,要想放出点光彩,要想有点作为,必须要做到人生四行。第一,自己要行;第二,得有人说你行。第三,说你行的人,一定得行;第四,身体得行。

张元祥虽然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境界,但他太知道平台的重要性了。所以,当他面对现实条件之下的生存选择时,自然而然就学会了变通。而家旭的出现,就像是註定的因缘一样,不仅改变了他的人生走向,还加深了他对命运的认知。

理念性的输出,只能在精神层面得到慰籍;实质性的给予,却可以从现实角度得到转机。儘管还需要些时间,但接下来的发生已不言而喻了。因此,当家旭来到他发的位置后,他没再向家旭隱瞒他的尷尬处境。家旭呢,確实是个有心人,也確实是个有能力的人,而且还很有城府。所以,他们两就近找了一家烧烤店坦诚相见后,家旭仅是给予了张元祥高度的评价和真诚的认可,其余別的都没流露。张元祥是个实在人,但凡是有点心,就知道他值得交往。家旭见过世面,也正是看中了张元祥身上的这点实诚,才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新时代的发展背景之下,酒局饭桌文化已处在了淘汰边缘,因为那些虚假的繁荣和所谓的人情世故不足以支撑起国家和民族的信仰。而高质量精细化的发展模式,需要的是文化底蕴和文化自信。身处社会底层,可能无法直观的感受到这种发展转向,但事关每个人的健康问题和浪费问题,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张元祥站不到那个高度,他看到的饭局,除了无聊,就是浪费。家旭不在那个层级,他看到的是无奈,看到的是浪费,看到的是人性。家旭需要有一个能让他隨时保持清醒的人,张元祥需要有一个能带他上进的人,这两人便一拍即合,默契相投的达成了共识。

不被客观的现实环境转变心性,属实有点难。好在,张元祥还知道自己是谁,还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家旭抢先结帐的时候他没作假,家旭说带他去捏脚的时候他没答应。他打包了剩下的烧烤,和家旭在烧烤店门口等来代驾,看著家旭的车离开他的视线,他才安心的返回出租房。

熬煮在日子里的不甘衔接回孤独常伴的空间,张元祥不知该如何塑造自己的生活,但却听见老天爷说,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於是,他冲了个凉水澡,恭恭敬敬的上了三炷香。他这一生,业障太深,如不是老天眷顾,他也许早就误入了歧途。想罢,他便盘腿而坐,双目微闭,心口自念: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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