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理想天国里的漫长熬煮
生来就是个放不下世俗的俗人,那些个天性使然的想望就不可能说没有就没有。哪怕没有结果的结果早已在跌跌撞撞的成人过程中证明了不切实际的想法都是自作自受,还是会在特定时期的特定阶段重新唤起世俗的欲望。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也很想简简单单、轻轻鬆鬆、高高兴兴的接受並面对专属於自己的人生走向,可一事无成的事实总会有意无意的提醒著自己要出人头地。可能说,自成定数的个体命运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过完这一生,没必要勉强著自己去比较永远都无法超越的事实存在。但要是脑袋空空的什么都不想,这块被遗弃在生活底层的边角料还怎么活呢?没办法,琢磨来琢磨去、掂量来掂量去,只能静下心来沉住气,继续投入到自己的生活本身之中寻找此一生的答案。
人这一辈子,无论到什么时候,总得先解决了生存问题才能考虑其他。就算是尽人事、听天命,那也得有个健康的身体和良好的心態不是!因此呢,张元祥暂且搁置下多余的想望,跟著感觉进入了他独一无二的角色。
俗话说:寒不择衣,飢不择食,慌不择路,穷不择妻。眼下,张元祥虽不至於无路可退到无从选择,却也面临著如此这般的现实考验和挑战。基本的生活日常,不必多说。感情方面,他没得选,也没得挑,只能將这份老天註定的姻缘当成是孤独守盼的寄託,儘可能的往好了去想;工作的话,算是有了点眉目,但只能解决温饱,而且他还绕不开起点低、条件差、年龄大的痛点。摆在眼前的事实就是这么个情况,张元祥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於是呢,他换好衣服,先给她回了条微信。
隔著屏幕谈感情,总还是有那么点不真实的味道。儘管他们很默契、很投缘、很珍惜,可他们毕竟没见过面,更没有正式探討过婚姻。张元祥这么个尷尬的处境,断然是不敢有太多想法,能有个不嫌弃他,还在意他、关心他、理解他的女人愿意跟他说说话,就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了,他哪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呢!於她而言,她跟他见面的时机还不成熟,她也没有做好准备,所以她只能婉转的向他传递情感。张元祥傻是傻了点,却不糊涂,所以他不会急著去定义这层关係。不过呢,他想早点写完小说,赶紧调理调理身体,然后有个班上,都是为了能跟她更进一步。而她呢,其实也很希望他赶紧写完小说、赶紧去上班,然后有更多的时间来培养他们之间的感情。不谋而合的想法总是很及时、也很舒心,只见张元祥刚给她发完微信,她就秒回了过来。
她说:掛上號没?要没掛上,我给你掛吧。
他看了看时间,很踏实的回覆了她一个微笑的表情,说:掛上了。
她说:现在还早呢,你吃口饭再去吧!
他点了支烟坐在床边,说:一会儿去了再说吧,万一要检查啥的。
她说:你困不?
他说:写完了,就轻身了。
她回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你可真行。
他说:我这就是自己骗自己呢,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她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能写出来,也是本事。而且我觉得,这个故事的內容写的很不错,特別適合听书。
他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除了你,根本没人看。
她说:啥事情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你得有耐心。
他说:嗯,你说的有道理。
她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他灭了菸头,说:哪有,正儿八经的么。
她回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之前那本小说像散文,好多句子我都没看明白。这个故事,我可是仔仔细细看下来的,感觉回味无穷。
他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说:这个评价太高了。
她说:你又不是图什么回报,心愿完成了,这才最重要。
他正编辑著信息,她又发来了一条微信,说:写完了,就该上班了。
她清除了信息,重新编辑了一条微信,说:嗯,上了班,就规律了,也有时间跟你聊天了。
她回了一个偷笑的表情,说:我猜你就会这么说。
他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你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她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说:那肯定呀,你一写小说,我都不敢给你发微信。这下好了,隨时隨地都可以聊。
他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每天都是一个人,之前下班回来码码字,还觉得充实点。突然写完了,感觉空落落的。
她发了一个尷尬的表情,说:跟我聊天,不能让你充实?
他心里一阵酸的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誒呀,你想哪里去了。
她发了一个敲打的表情,说:谁叫你没说清楚。
他说:都怪我,都怪我。
她发了一个哼哼的表情,说:生气了,没哄好。
他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说:你要在我跟前就好了。
她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说:那你耐心等著。
他发了一个嗯嗯的表情,她说:离医院远吗?
他说:不远,骑自行车十来分钟就过去了。
她说:那你买点吃的带上,看完了再吃。
他说:嗯,一会儿去楼下买点。
她说:那你收拾收拾准备走吧,我去趟卫生间。
他说:好,过去了跟你说。
她说:看完了,记得告我结果。
他说:好。
说完,他们俩的聊天就又告了一段落。
说也说不清的人间奇缘,总是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尤其对一事无成的张元祥来说,他渴望拥有幸福,却不敢相信能拥有真情。在他的感情世界里:爱是不求回报的付出,即使无法拥有,只要爱过就不后悔。
因缘所致的人间奇缘,从来都是说也说不清的此生业力。张元祥虽然没有那个自信和勇气扛起那样的责任,但他知道:如是天命註定的姻缘,那个要相守一生的人,一定会在某个相同类似的时空纬度里同样期待著相见的时刻。
许是鈺儿就是那个穿过茫茫人海也要来跟他相见的人,只见他一改往常的多虑,脸上掛起久违的幸福感觉,拿上手机、装上钥匙,哼著小曲儿出门下了楼。
星期五的城市,很快就將迎来一波又一波消费盛宴,而酝酿好了的消费热情也已迫不及待的进入了轻鬆时刻。张元祥习惯了独来独往,他不会做任何计划,別人也不会把他计划在內,但他还是在这一天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兴许是写完小说的缘故,兴许是有了她的缘故,兴许是工作有了著落的缘故,反正他骑上自行车往医院去的路上特別高兴,就连耳朵里的蝉鸣声都很识趣的消停了。
六月底的天气正在劲头上,还不到九点就已经热浪腾腾了。只见张元祥汗流浹背的还了自行车,快步走到人行道的树荫下,掏出手机看了看地图,然后边走边擦著头上的汗,点了支烟心想著说:身体確实出毛病了,得好好调理调理才行。
从小就受他父亲的影响,后来到了部队又去了卫生队,虽说懂点皮毛,但多多少少也有点医疗常识。所以呢,他一直保持著“能不吃药绝不吃药,非得吃药只吃中成药”的原则。说起来,他这副身板的底子还是在部队打下的,要不然以他现在的生活状態,早已经扛不住了。庆幸之余,又是满满的遗憾,好在是那么多弯路没有白走。想罢,只见他自说自话的摇了摇头,笑著走到垃圾桶跟前灭了菸头,就迈开轻盈的步子朝著医院走了去。
前方五十来米的路口,就像赶集似的,除了车就是人。医院这阵仗,就无需过多形容了,即使没来过,也肯定听说过。非到万不得已,张元祥是不可能来医院的。或者说,他完全可以跟他父亲或他哥哥说说病因,也能开点药吃一吃。可他向来是报喜不报忧,又怎会因为这点小事儿说给家里头呢!长时间一个人,再加上封闭了足有一年,不出问题才怪。他心里头有数,吃什么药都是辅助,关键得调节好心情。这说不来什么时候就去上班了,只要上了班,身体机能自会慢慢恢復过来。他一边走、一边想著,正准备过马路的时候,他突然看见脚底下有一张身份证。他停下脚步看向四周围移动的身影没人在意,便隨手捡了起来。他用手擦了擦,只见是位生於一九四八年、家住城南某村的白姓老者。在医院附近丟的身份证,那不是来看病,就是看完病了,於是张元祥就退到人行道上稍稍等了等。来来往往的人都是一副急急忙忙的样子,乾等肯定不是办法。想罢,他就掏出手机在地图上看了看最近的派出所。要说,医院有医务室,但警务室哪能联繫上这位失主呢?还没傻到家的张元祥看完位置,又看了看时间,在心里说:先看病吧,等看完病顺路回的时候,送到就近的派出所吧!说著,他便迈开腿,瞅著绿灯过了马路,然后挤在人群中来到了门诊大厅。
张元祥的父亲是在上山下乡那个年代学的医,他父亲要不沾酒,那绝对是个好医生,尤其对中医颇感兴趣。他很小的时候就见他父亲给人治病,常用行针,只需那么几针,立马就能见好。不用吃药、不用打针,他父亲自然不会收人家的钱。那个时候,他就觉得中医不仅神奇,还是专救穷人生命的法宝。只可惜,他没有隨了他父亲从医。
特殊年代里的特殊情况,没能留住好东西,倒是以赚钱为生存目的的现实教会了人们如何快速摆脱穷根。別人家得生活,张元祥他们家也得生活,渐渐的、渐渐的,他父亲就在无奈中接受了西医比中医见效快的事实。现如今,人们又重新看到了中医的伟大,但真正的医者却不多见了。没来医院之前,张元祥一直觉得是人们的偏见,当他掛上號排到走廊里的时候,他才发现病人是客户,医务人员都成了生意人。不可想像的场面似乎早已经不足为奇了,可轮到张元祥就诊的时候,差点没惊掉他的大牙。
所有的门诊室门口都卡著一张登记病人病情和信息的桌子,由一位或两位实习生负责询问並录入电脑,而后会直接传到坐诊大夫的电脑上。坐诊大夫看完病情记录,接下来就是把脉,全程不会跟病人交流任何一句,就可以让坐在对面的实习生在电脑上开出二十几味中药的药方来。厉不厉害?惊不惊喜?別人傻没傻,张元祥不得而知,他只知道他是真的傻眼了。五十八块钱的专家掛號费,前后不到五分钟,还没等张元祥再说几句,下一位病人就挤了进来。张元祥见状,只得在各司其职的另一名实习生的带领下出了门诊室。这位实习生跟坐在门口的实习生一样,她们问的问题和交代的医嘱,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句。张元祥在走廊里等待就诊的时候就听见了,所以他说了声谢谢,就直接来到了缴费大厅。
这会儿都快一点了,医院里的人还是很多。张元祥拿著处方,想著说:既然来了,就先抓七剂药吃吃看,毕竟看中医首先得相信才能有效果。想罢,他便排著队缴了费,然后经导医的指引来到了中药房。这里的药味儿很重,地不地道就不敢乱猜了。只见,药房里没有一个閒著的年轻人,全都在紧张有序的给病人抓著药。各种各样的中药从盆里飞舞到台秤上,全凭感觉和经验分药打包。张元祥见此情形,只瞅了一眼,就赶紧离开窗口坐到了等待区。
一切都是商业化运作的模式,钱都花了,还有啥可说的呢!只见张元祥拿著病歷拍了张照片,然后给他的她发了过去。
不一会儿,她回覆说:看著好像不要紧?
他说:嗯,吃点药就好了。
她说:取上药没?
他说:正等著呢。
她说:快不快?
他扭头看了看取药窗口的单子,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还早呢。
她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那你先去吃口饭么。
他说:饿过去了,回去吃吧。
她说:老不听话,叫你买点吃的也不买。
他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我这个情况,饿一饿好。
她发了一个擦汗的表情,说:你是不是没钱了?看病花了多少钱?
他发了一个尷尬的表情,说:你之前发的,我还没用完呢。
她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该咋办咋办,不要老捨不得。
他说:不是捨不得,从去年冬天开始就没胃口,吃上也不消化。
她说:自己熬?还是医院熬?
他说:一会儿回的时候,买上个砂锅,自己熬吧。
她说:嗯,自己熬下的好。
他说:那边还没通知,正好有时间调理调理。
她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他说:你吃了没呢?
她说:我都吃完了。
他看了看时间,说:那你休息会儿吧!
她说:我躺著呢。
他说:天气热的,喝上水。
她说:嗯,你看看快好了吗?
他站起身,到取药窗口看了看,然后回復她,说:快了。
她说:回的时候打个车,大中午的別骑自行车了。
他说:好。
她说:等你回去饭店也关门了,不行就叫个外卖。
他心里美滋滋的说:超市有呢,顺便看看砂锅。
她说:这两天把作息调一调,可不敢熬夜了。
他说:嗯,想熬也没得熬了。
她说:能问你个问题吗?
他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她说:你妈妈知道你写了这个小说吗?
他想了想,说:之前说过,估计我妈早就忘了。
她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说:忘了也好,都是些难过的往事。
他说:生来就是普通人,什么也不会留下,也什么都留不下。具体的生活过、痛苦过、努力过,才是最值得感怀和书写的。
她顿了顿,说:你给我的感觉总是时而迷糊,时而清醒。要不走近,很难想像你这么细腻。
他笑了笑,说:我很想成为我想成为的那个我,可我永远都是我。你说的我,是我,也不是我。
她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说:你不知道你是你,那才是你。
他笑著回復她,说:你快跟著我神经了呀。
她发了一个呲牙的表情,他正要回復她,取药窗口的人叫了他的姓名,他就给她发了条语音,说:鈺儿,抓好药了,你歇会儿,回去了说。
发完,他把手机一装,到窗口拿上药和处方,然后离开中药房,坐上电梯下了楼。
在楼里感觉不到热,甚至还有点小冷。这一走出门诊楼,就被扑面而来的炽热感带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张元祥提著一兜子中药沿著墙角,边走边掏出手机看了看,只见她也发来了一条语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