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理想天国里的漫长熬煮
他点开语音,把手机放到耳边,听见她说:你打上车了,给我发个视频。
他出了医院北门,顶著烈日来到一旁的街边门店,回復她,说:刚出了医院,稍等等给你发。
说完,他把手里的袋子往脚底下一放,就在手机上叫了一辆网约车。
他並不是不会活,他只是觉得没必要的事情就没必要乱花钱。而她虽然能理解他,却並不了解他。因为像现在这种情况,她不说,他也会打车。昨晚一夜没睡,这大中午的也没休息,他还没有傻到为了省那几块钱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始终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肯定不像回事儿。毕竟,他是个男人,不能让对他有好感的女人觉得他不像个男人。也是时候做出改变了,那就从这一刻开始吧!想罢,他买了瓶功能饮料,在街边看了看熬药的砂锅,然后等来网约车就给她发了段视频。
因为还要去派出所送身份证,他发完视频,就跟司机说:您好,一会儿路过新泽街派出所停一下,我把东西放门口咱就走。
司机看了看地图,说:顺路就行。
说完,没一会儿功夫,网约车就到了派出所门口。他从兜里掏出身份证下了车来到门房,说:大爷,您好,我在医院附近捡了张身份证,您看交到哪里合適?
门房的大爷开了门,说:那里头有人值班,你交给值班的就行了。
说著,大爷还指了指。
他正要往进走,门房的大爷看著一个出来的女警察,说:小李,你来的正好,这个小伙子捡了张身份证。
说完,这个女警察就来到了门口。
张元祥把身份证交给她,说:那麻烦您联繫一下失主,我就走了。
这个女警察看了看身份证,说:还是个建国以前的人。
说完,她又笑著说:好嘞,我们来联繫吧!
说著,这个女警察摆了摆手,就转身回了办公楼。
顺手的事儿,没什么好说的,张元祥就麻利儿的上了网约车。
不知道她是不是睡著了,网约车到了超市跟前,她都没有回覆他。於是他付了款,看了看时间都快两点半了,就赶紧提著一兜子中药进超市买了份中午没卖完的米饭套餐,马不停蹄的回到小区上了楼。
他是真饿了,只见他一进了门,放下中药、烧了壶水,狼吞虎咽的吃完盒饭、喝了碗冲鸡蛋,这才安歇下来。肚子里没食儿的时候,飢饿感瞬间就能占据主导地位,想糊弄都糊弄不过去。可一旦填饱肚子,就会发现飢饿感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稍微给点甜头,肚子就会乖乖的配合著思维意识和行为意识唤回充沛的精力。此时的张元祥,上半身已被虚汗透湿了,他有点吃撑的洗了把脸,换上短裤和短袖,收拾了餐余、擦了桌子、扫了扫地,然后拿起手机给她发了条微信:鈺儿,我刚吃了饭,有点困,等起来了给你发微信。
有人说: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睡补。对张元祥来说,顛倒的作息虽然在他能做主的独居空间里形成了专属的规律,但这种不良的生活习惯却也耗损了他该有的精气神。整天昏昏沉沉、迷迷瞪瞪、恍恍惚惚的,全凭那颗不甘的心在支撑著他疲软无力的躯体。他意识到了身体的症状,却无法安然的放下执念回归理性,只能任由著飞快的时间带走一个又一个躁动难安的白天。自己骗自己也好,自己哄自己也罢,困意上头的张元祥已然顾不了那么许多了,只见他发完微信,泡了杯茶水,点开听书软体、设置了定时,然后吹著小风扇睡了过去。
印刻在记忆最深处的成长经歷,总会时不时的在梦里重现,甚至还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將当初的遗憾弥补成最理想的情景。留在张元祥骨子里的记忆,一定是那段难以忘怀的军旅生涯,他常常梦到他又穿上那身绿军装回到了他热爱的军营,並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士兵。可梦一醒,一切的一切就又会回到他该是的生活空间。一晃都十五年了,再回头看去,一步都少走不下的成人路径,真就像安排好的一样,根本由不得自己选择。
被尿憋回现实的张元祥,瞬间就忘掉了梦里的画面,只见他半梦半醒的坐起身关了小电扇,鼻子囔囔的喝了大半杯茶水,然后点了支烟下了地,就拿上手机去了卫生间。这会儿子,天已经黑了,他也完全精神了,他边上厕所、边看著手机,正给她编辑著微信,结果他母亲向他发起了视频通话。没过而立之年的时候,都是他主动跟家里联繫。三十岁之后,就一直是他母亲十天半月的打视频来问他。这个点儿,必然是他母亲掐著时间打来的,所以他没做犹豫的接通电话,赶紧出了卫生间。
屋子里乌漆麻黑的,她母亲说:不在家?还没回去?
他看著他母亲被手机屏幕照亮的慈祥面容,拉开灯,说:才进来,上了个厕所。你做甚了,嬤?
他母亲笑了笑,说:没做的,躺著呢。
他说:老不开灯看手机,晃眼睛了哇。
他母亲不爱听或不想说的时候,就会转移话题。於是他母亲说:你黑夜又没吃哇!
他把手机靠在杯子上,说:外头喝了碗稀饭,吃了个包子。
他母亲说:就得吃上了么。
他笑了笑,说:你们吃甚来?
他母亲说:你爹吃了点点心,嬤喝了个奶。
他说:家里热不热?
他母亲说:咱家里算好了,你那家里热了哇?
他说:打早走了,黑夜回来,不怎么热。
他母亲说:你买点牛奶啥的,打早起来喝点,总比不吃好。
他说:买的鸡蛋,衝著喝呢!
他母亲说:身体比甚也重要,可不要看年轻。
他笑著说:最近家里忙不忙?
他母亲说:这两天没个甚。
他说:打麻將没?
他母亲笑了笑,说:想打也凑不齐搭子来。
他说:那你就串串门。
他母亲说:这两天跟上她们手机上听课了,每天也能赚五六毛。
他笑著说:那也不赖呢。
他母亲高兴的说:就是不赖,別看只有几毛钱,一年下来也不少呢,家里的米麵油啥的,都是用这钱买的。人家老唐家四部手机,那才挣的多哇。
他说:我爹在学校当校医,有多没少的也能挣个,你们够花到行了。
他母亲说:咱家里花哇能花多少钱了,还是你们在外头开销大么,甚也得花钱买。
他嘿嘿的笑了笑,说:一样,你可不说种地也辛苦了。
他母亲说:那一点点算个啥,现在就愁你了。我和你爹,怎么都好说。
老生常谈的话头说到这里,其实也就又说到了重点。但他母亲永远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也无法真正理解到他母亲说这番话的用意。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面对实际问题的准备,所以他说:我这都好好的,又没个啥。现在不结婚的可多了,离婚的也可多了,並不是结了婚就是个好,不结婚就是个不好。
他母亲嘆了口气,说:主要你越来越大了么,又不是年轻的时候。
他笑了笑,他母亲说:你不行看著买上个房哇,家里想办法给你添上点。
他说:嬤,你不要老纠结这个事情么。你说,买房只能付个首付,月月得还贷款,这日子怎么过?再说,付了首付,不得装修,不得买车,不得给人家彩礼?你们老了,已经做的够多了,我又不怨家里头。这就是我的命,咱为甚不能简简单单生活呢?
他母亲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把头转向了一边,他说:嬤,真没事,现在又不是以前,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关键是你们得把身体对付好,平时干啥也不要著急,感觉累了就歇一歇。
他母亲转过头来,说:嬤不怕,嬤就是怕你们呢。咱要是有钱,你也不至於拖到这么大了,还成不了个人家。
再说下去,他母亲就该想起以前的不幸自责的痛哭了。於是,张元祥笑了笑,说:谈的那个,我跟人家也说咱家的情况了,人家也不嫌。这也不是著急的事情,得慢慢来。
他母亲一听这话,心情立马就好了起来。只见他母亲笑著说:人家要是甚也不要,咱上门也行。
他苦笑著说:慢慢看么。
他母亲说:甚不甚跟人家好好的相处。嬤怕人家要这、要那,你又不跟人家联繫了,就没敢问你。
他说:这就是命,可多条件好的人也结不了婚,这跟钱没关係。
他母亲说:也不儘是个那,你看你那几个朋友,人家家里头有钱,早早就把婚结了,还是不一样。
他说:你们已经做的够好了,主要是我这么多年了,老是不稳定。想接济你们,也接济不上。
他母亲说:可不说哇,谁能想到现在这社会是个这样。你哥哥那会儿结婚的时候,咱家里有房有甚的,就没怎么发愁。轮到你么,彩礼要那么多也就算了,还得买房、买车才行呢。你说,谁家有那么多钱了。
他笑了笑,说:正常,咱如意结婚的时候,咱哇不是一样。
他母亲说:咱又没多要,要下也全拿回去了。
他说:就是个这,一个命,把人说死了。
他母亲嘆了口气,说:唉,真没办法!
他说:嬤,耍上会儿手机了,你也早点睡。记得喝上水。
他母亲说:行、行、行,你也早点睡,可不要老不吃饭。不管好赖,先得有个好身体。
他说:知道了,嬤!
他母亲说:那就这。
说著,他母亲就掛了视频。
现在八点多不到九点,张元祥没来得及回味他母亲的话,离开床头去阳台看了看楼下的百货商场,然后拿上钥匙和手机就赶紧出门下了楼。
夏夜的城市很悠閒,但跟张元祥没任何关係,只见他边走边给她回了条微信,直接来到了楼下的百货商场。下午回来的急,砂锅也没买上,他想著:隨便买个砂锅,今天晚上就把药熬上,赶紧把身体调理过来,也好去上班。
心里头想著自己的事儿,一不留神就又想到了他母亲刚说的话。可正当他琢磨著怎么能发財的时候,她给他发过来了一条微信。
她说:要买不下合適的,我从网上给你买一个吧?
他来到一家厨具店,给她发了条语音,说:我先看看,一会儿说。
她说:嗯,那你先看。
读完微信,他看著地上的两个大砂锅,说:老板娘,这多少钱?
老板娘说:那个大点的七十,那个小点的九十。
这两个砂锅不是熬药的砂锅,是专门燉煮的砂锅。张元祥想著:又不是天天喝药,买个药罐子干嘛?这种砂锅熬完药,还能熬稀饭、燉汤,就买个这砂锅吧!
想罢,他就跟老板娘说:为啥小的还贵呢?
老板娘说:材质不一样。
他蹲到地上看了看,说:能便宜点吗?
老板娘说:这两个是处理呢,本来就是最低价。你看那架子上头,那都是一百多、两百多的。
他顺著老板娘的手看了看,说:你要能便宜点,我就拿上了。
老板娘说:真不能了,这都快打烊了,能的话就给你便宜了。
他笑了笑,说:行,那我去別家看看。
老板娘急忙说:你想要哪个?
他站在门口,说:那个大的。
老板娘说:你要真心要的话,六十给你拿上。
他说:最多五十。
老板娘说:那你去別家看看吧。
他估摸著这就是最低价了,就笑著说:我转转,要没看下,就过来找你。
说著,他就在商场里转了起来。
真是不买啥不知道啥贵,转了老半天,最便宜的也得一百多。於是呢,他就又转了回来。
这一次,他没再囉嗦,蹲到地上检查了检查质量,就把钱付了。
一到晚上,他就特感精神。可从今往后的时间,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打发了?他边往回走、边琢磨著,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家里、想起了他父母、想起了他哥嫂一家三口、想起了他妹妹和妹夫。其实,家人之间也很现实,就像战国时期的苏秦在成功前后两次回家的不同结果一样,张元祥也感受过。想当初他当兵那会儿,別说他家里人,就是他父母两边的亲戚们看他都不一样。儘管那份荣耀不能拿世俗的眼光去看待,但他却在復员后一度遭到了嫌弃,就连他父母有时都看他很不顺眼。用他父亲的话说,那就是:人家那没爹没嬤的,成了才的可多了,说你就在部队好好待著吧,你非要回来,怨谁呢?我们给你把房也盖下了,把你也养大了,你成不了个人家,那就是你的问题。他父亲说的一点都没错,他走成现在这个样子,那就是他从小到大点点滴滴累积起来的成果。非这样不可,也无法逃脱,他索性也不看结果了,把精力全部集中到了工作和感情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