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生命的几个阶梯 拯救生命之路
生命之旅,就像一条奔流不息的河。它並非发源於某个清晰可辨的泉眼,而是始於一片温暖、黑暗、充满律动的混沌——我们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那个被称为子宫的最初港湾。每一个小生命的降临,都是一次宇宙级的奇蹟的开端,是无数偶然与必然交织碰撞出的璀璨火花。在这个世界的光明与喧囂刚刚涌入意识的那一刻,母亲,便犹如一座亘古不变的灯塔,在茫茫人生雾靄中矗立,倾其所有,用她的血肉、她的灵魂、她的每一次心跳,给予我们最初的、也是最无尽的爱与支持。那是生命最初的潮汐,拍打著存在的基石。
在南方一个湿润的小城镇,时间似乎总是比大城市流淌得更缓慢些。某个夏日的早晨,阳光还带著清晨特有的微凉,透过老旧木窗的窗帘缝隙,筛下几缕柔和而温暖的光斑,静静洒在小雅童年臥室那张略显陈旧的木板床上。此刻,这张床是空的。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水流声和瓷器碰撞的叮噹声,像一首朴素的晨间序曲。
小雅,那时还是个扎著羊角辫、眼睛像黑葡萄一样闪亮的小女孩,正踮著脚尖,努力想帮母亲把洗好的青菜放进竹篮里。她的母亲,林慧,一个面容清秀、眼角已悄悄爬上细纹的女人,正繫著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水已经开始冒起细密的小泡,她熟练地將几个圆滚滚的土鸡蛋轻轻放进去,水面泛起一圈涟漪。灶台上,已经摆好了小雅最喜欢的几样小菜:一碟清炒的本地小青菜,翠绿欲滴;一小碗酱色浓郁的腐乳,散发著独特的香气;还有一碗白粥,正冒著裊裊的热气,氤氳了林慧的眉眼。
小雅的眼中闪烁著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今天,是她人生中一个重要的里程碑——第一天上学的日子。新的书包就放在客厅的椅子上,是母亲前几天特意去镇上唯一的百货商店买的,天蓝色的,上面印著一只展翅欲飞的小鸟。
“妈妈,你看,我自己也能繫鞋带了!”小雅骄傲地抬起穿著崭新小白鞋的脚,展示著她昨晚练习了许久才掌握的新技能。
林慧回过头,看著女儿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漾起温柔的笑意。她放下手中的锅铲,走过来,蹲下身,轻轻帮小雅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又將她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別到耳后。她的手指带著柴火和油烟的味道,却无比温暖。“我们家小雅真能干,”她声音轻柔,像羽毛拂过心尖,“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和小朋友好好相处,不要打架,知道吗?”
“嗯!”小雅重重地点头,小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妈妈,我会好好学习,考第一名,不辜负您对我的期待!”她仰著小脸,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戴著小红花、捧著奖状回家的场景。
母亲的微笑更深了,但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里,却悄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是深藏的泪花。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小雅,她用生命呵护的这株小树苗,將要离开她精心构筑的、相对单纯的小花园,踏上人生的另一条河流,一条更加宽阔,也更加汹涌的河流。新的冒险即將开启,那里有未知的风景,也必然有潜藏的礁石。她伸出手,轻轻拥抱了一下小雅,感受著怀里小小的、温热的身体,心中百感交集。“去吧,吃早饭,別迟到了。”
这便是小雅记忆中,家庭教育的最初启蒙。它並非来自厚重的典籍,也非源於严厉的说教,而是渗透在每一个平凡的清晨与黄昏,每一顿简单却充满爱意的饭菜,每一次母亲温柔的叮嚀与鼓励。
在无数个相似的清晨,当第一缕晨曦还未穿透薄雾,林慧便已起身。小雅常常会揉著惺忪的睡眼,跑到厨房,看母亲如何在昏黄的灯光下,將一个普通的鸡蛋,煮得蛋白嫩滑、蛋黄刚刚凝固;看她如何耐心地一朵朵清洗那些带著泥土气息的蘑菇,告诉她要顺著纹理,才能洗得乾净又不破坏营养;看她如何將昨天剩下的米饭,巧妙地做成香喷喷的蛋炒饭,仿佛拥有点石成金的魔法。“生活,就是由这些琐碎的事情组成的,”林慧一边切著菜,一边对旁边好奇张望的小雅说,“不要小看它们。煮一个鸡蛋,要掌握火候和时间;洗蘑菇,要细心和耐心。做人做事,道理是一样的。”
她教小雅整理自己的书包和房间,告诉她“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朴素道理;她带小雅去菜市场,教她如何辨別蔬菜的新鲜与否,如何与小贩礼貌地討价还价,告诉她“君子爱財,取之有道,用之有度”;她在邻居生病时,让小雅送去一碗热腾腾的 soup,告诉她“远亲不如近邻,助人即是助己”。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像一颗颗饱满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播撒在小雅的心田,为她未来的人生大厦打下了坚实而温暖的地基。
“孩子,”林慧常常在灯下缝补衣服,或者在小雅睡前,用她略带沙哑的声音语重心长地说,“妈妈没读过多少书,不能教你太多大道理。但妈妈知道,人生不会一帆风顺,就像我们镇上那条河,有时平缓,有时也会遇到险滩和礁石,会有很多坎坷和挑战。但妈妈相信,我的小雅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你一定能学会克服一切。”
这些话,像一句句古老的咒语,深深烙印在小雅的脑海里。有时,在她后来人生中那些辗转反侧的深夜,当她感到迷茫、无助,甚至想要放弃的时候,母亲这些温柔而坚定的叮嚀,就会像遥远海岸的灯塔光束,穿越时空的迷雾,在她耳边清晰地迴响,让她心中重新充满前行的力量。
隨著小雅一天天长大,从懵懂孩童到青涩少女,知识的传承渐渐超越了厨房和家务的范畴,延伸到了书本、故事和对世界的认知。但更重要的是,她从母亲身上,通过日復一日的观察和感受,体悟到了爱与责任的真諦。她看到母亲为了支撑这个家,为了给她更好的学习条件,如何在工厂里日復一日地重复著枯燥繁重的劳动,手指变得粗糙,腰也渐渐弯了;她看到母亲在父亲早逝后,如何一个人默默扛起所有的重担,从不抱怨,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对著窗外发呆,眼角带著未乾的泪痕;她看到母亲对邻里的友善,对弱者的同情,对生活的那份近乎固执的热爱与坚韧。
小雅渐渐明白,母亲的辛勤付出,並非是为了让她將来飞黄腾达,成为所谓的“社会的宠儿”,也不是为了某种功利的回报。母亲最大的心愿,只是希望她能在这个纷繁复杂、有时甚至冷酷无情的世界中,找到属於自己的那个位置,能够独立、正直、快乐地生活,能够拥有感知幸福和创造幸福的能力。这份朴素而深沉的爱,是小雅生命中最宝贵的財富,是她面对一切风雨时最坚固的鎧甲。
带著母亲的期望与叮嚀,小雅终於迎来了开学的日子。那一天,她穿上了母亲新买的连衣裙,背上了那个天蓝色的书包,像一只第一次离开巢穴、初出茅庐的小鸟,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期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胆怯。
她踏入镇中心小学那扇有些斑驳的铁门,仿佛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宇宙。操场上,孩子们的喧闹声、嬉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衝击著她的耳膜。教学楼的墙壁上,刷著鲜艷的標语,画著卡通人物。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她看到了一张张陌生而又兴奋的小脸,结识了各种各样的同学:有的像小猴子一样上躥下跳,一刻也停不下来;有的则安静地坐在角落,显得有些孤僻;有的能说会道,像个小大人;还有的则用好奇的、带著审视的目光打量著她这个新来的“闯入者”。
老师们,则像一个个知识的引路人,站在三尺讲台上,用粉笔在黑板上书写著一个又一个陌生的汉字,讲述著加减乘除的奥秘,描绘著歷史长河中那些遥远的故事,揭示著大自然的神奇与规律——地球如何围绕太阳旋转,小蝌蚪如何变成青蛙,声音如何传播。歷史、数学、科学、语文……一切都是那么新鲜,那么令人兴奋,仿佛打开了一扇扇通往不同世界的窗户,让小雅贪婪地吮吸著知识的甘霖。她像一块乾燥的海绵,急切地吸收著这些从未接触过的信息,对每一个新知识点都充满了渴望。
然而,最初的新奇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之后,露出的沙滩並非全是金色的。隨著时间的推移,小雅渐渐发现,学校教育这个“阶梯”,与家庭教育之间,存在著巨大的差异,甚至有时是衝突。
在家庭里,母亲教她的是生活的智慧,是具体的、可感知的、与生存息息相关的技能和道理。而在学校,知识更多的是抽象的、系统化的、符號化的。课本中的理论,那些工整的公式、標准的答案,在现实生活中,有时却显得如此“无用”。她学会了复杂的数学运算,却依然算不清菜市场小贩那看似简单的找零;她背诵了无数描写景色的优美词句,却在面对真实的晚霞时,感到语言的贫乏;她知道了“团结友爱”是美德,却在面对同学间的小团体和排挤时,感到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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