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罕见病例的晨间会诊 双重医者:我与我的人性之战
“因为这三个病例,代表了复杂先心病的三种典型类型。”江屿的眼中闪著光,“如果我们能成功,不只是救了三个孩子,还创造了三个宝贵的教学资源。未来其他医院遇到类似病例,就可以参考我们的经验。”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的討论。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陷入沉思。
“我同意。”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眾人转头,看见江时安站在门口。他显然刚下飞机,手里还提著行李箱,风尘僕僕,但眼神清明。
“江教授?”江屿有些意外。
“我在bj听说了这个病例。”江时安走进来,放下行李箱,“时安医疗可以承担三个孩子的手术耗材费用——人工血管、封堵器、瓣膜成型环等。另外,我们可以提供最新的术中超声和血流动力学监测设备。”
这是巨大的支持。江屿感到心中一暖。
“但有个条件。”江时安看著江屿,“三台手术,我都要参与。不是远程,是现场。”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复杂了。江时安——国际顶尖的心外科专家——要亲自来海城参与手术,这无疑是巨大的助力。但也意味著,压力从江屿一人肩上,扩散到了两个人身上。
“好。”江屿点头,“欢迎。”
会诊在九点结束。江屿和江时安並肩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晨光正好,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昨晚没睡?”江时安看著江屿眼下的青黑。
“画手术示意图到凌晨三点。”江屿揉了揉太阳穴,“三个孩子的情况太特殊,需要定製化方案。”
他们走到医生休息室,江屿倒了杯水,江时安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
“我看了你传过来的资料。”江时安打开几个文件,“老大的主动脉弓重建,我建议用『拼接技术』——用自体心包片加肺动脉组织拼接,这样远期生长性更好。老二的左心室流出道疏通,可以考虑做『改良konno手术』,同时做主动脉瓣成形……”
他们开始討论手术细节。两个江屿,两代医生,在晨光中头碰头地研究著那些复杂的心臟结构。铅笔在纸上划过,標註著血管的走向、缝线的位置、吻合的角度。
窗外的城市完全甦醒了。车流声、人声、远处的广播声,构成了一首属於白天的交响曲。而在休息室里,两个医生正在为一个更小的世界——三颗脆弱的心臟——设计著生存的路径。
“江屿,”江时安突然问,“如果……如果我们只能救一个,你会选谁?”
这个问题太残忍,但必须面对。
江屿放下铅笔,看著纸上三个心臟的草图。许久,他说:“我不选。我要三个都救。”
“即使这可能意味著三个都失去?”
“即使可能失去。”江屿抬头,眼神坚定,“江教授,您还记得您为什么学医吗?”
江时安沉默。
“我记得。”江屿轻声说,“因为您母亲死於风湿性心臟病,因为您想救那些没钱治病的人。现在这三个孩子就在那里,他们需要的不只是技术,是有人相信他们值得被救——即使很难,即使很贵,即使可能失败。”
他顿了顿:“如果我们连这样的信念都没有,那我们和机器有什么区別?”
江时安看著这个年轻的自己——或者说,这个像年轻时的自己的人。在那个眼神里,他看到了自己曾经拥有但后来丟失的东西:那种不计代价的执著,那种相信“可能”的天真,那种把每个生命都视为全部的纯粹。
“好。”江时安点头,“那我们就把三个都救下来。”
他们继续工作。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地板。休息室外的走廊里,医护人员来来往往,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患者来了,新的挑战出现了。
而在某个nicu的暖箱里,三个小生命还在顽强地呼吸著。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复杂,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他们的生存而爭论、计算、纠结。他们只是本能地活著,本能地想要活下去。
也许这就是生命的本质——在最脆弱的时候,展现出最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