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八章 周五晨光里的第二台手术  双重医者:我与我的人性之战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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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清晨五点四十分,晨光尚未完全甦醒,天空是一种介於靛蓝与铅灰之间的过渡色。海城医院第一手术室里却已灯火通明,那光白得近乎凛冽,將不锈钢器械照得泛起冷硬的光泽。

老二静静躺在手术台上,体重比三天前的老大更轻,只有2.3公斤。她的皮肤因为长期缺氧呈现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紫色,纤细的血管在薄如蝉翼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像地图上最微小的河流。呼吸机以每分钟35次的频率为她输送著混合了高浓度氧气的空气,胸廓隨著机器的节律微微起伏,脆弱得让人不敢呼吸。

江屿站在手术台前,正在进行最后的术前核查。他的目光扫过监护仪上的每一个数字:心率148次/分,血氧饱和度79%,有创动脉血压68/42mmhg,中心静脉压14mmhg。这些数字勾勒出一个濒危生命的基本轮廓,但数字永远无法描述的是——这个生命想要活下去的全部意志。

“压力传感导航系统调试完成。”器械护士低声匯报,声音里压抑著一丝兴奋。

江屿看向手术台旁新增加的那台设备。屏幕分成四个区域:左上角是经食道超声的实时影像,右上角是压力传感阵列採集到的力学数据曲线,左下角是三维血流动力学模擬,右下角则是手术器械在心臟內的定位模型。这是过去36小时里,bj和海城两个团队不眠不休的成果。

江时安站在设备旁,手指在触控萤幕上快速滑动,调整著参数。“传感器精度达到0.1mmhg,空间解析度0.5毫米,数据延迟小於50毫秒。”他抬头看向江屿,“这是医学工程能做到的极限了。”

江屿点点头。极限——这个词在医学里既令人敬畏又令人恐惧。敬畏是因为它代表著人类认知和技术的边界,恐惧是因为边界之外就是未知,而未知对於脆弱的生命往往意味著危险。

“麻醉深度適宜,可以开始。”麻醉医生的声音从手术台头部传来。

江屿深吸一口气,手术刀在指尖翻转半周,刀刃反射出一道极细的光弧。他的目光落在孩子的胸口,那个尚未被岁月和生活留下任何痕跡的胸膛,此刻却要承受医学最深入的探问。

皮肤切开,电刀分离,胸骨锯开。每一步都谨慎得如同在冰面上行走。当胸腔打开,那颗畸形的心臟暴露在视野中时,手术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即使看过影像资料,真实的心臟仍然比想像中更触目惊心。左心室因为长期超负荷而病態地肥厚,室间隔肌肉像一堵厚墙凸入左室流出道,几乎完全堵塞了血液流向主动脉的通道。主动脉瓣只有两个瓣叶,像两片发育不良的嘴唇,开口狭窄得仅容一根铅笔通过。

但最致命的是冠状动脉的走向——左主干从主动脉根部发出后,紧贴著肥厚的室间隔肌肉走行,最近处距离梗阻部位只有1.2毫米。这意味著任何切除操作,都可能损伤这条为左心室大部分心肌供血的“生命线”。

“开始建立体外循环。”江屿的声音平稳如常,但手心的微汗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一次,他选择了股动静脉插管——孩子的升主动脉因为瓣膜狭窄而发育不良,管径只有4毫米,插管风险太高。在超声引导下,8fr的动脉插管经股动脉逆行进入降主动脉,静脉引流管经股静脉进入右心房。体外循环建立,机器开始替代心臟的工作。

“降温至28c,准备心臟停跳。”

体温缓慢下降,心率逐渐减慢。当心臟完全停跳时,手术进入了最核心、最危险的部分:左心室流出道疏通和主动脉瓣成形。

江屿拿起特製的手术器械——刀头集成了32个微型压力传感器,握柄上有无线传输模块。他小心地將器械通过左心室切口送入心臟內部,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实时的压力分布图。

淡蓝色的背景上,梗阻区域显示为深红色——那里的压力梯度高达85mmhg。正常心臟流出道的压力梯度应该小於20mmhg。红色区域像一块顽固的礁石,阻挡著生命的河流。

“第一次切除。”江屿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刀尖落下,在肥厚的室间隔肌肉上切下第一片组织。屏幕上,压力分布图瞬间变化:切除区域的红色变浅,压力梯度下降到72mmhg。但同时,一个新的红色区域在旁边出现——那是器械对心肌的挤压造成的暂时性压力升高。

“角度偏右3度,避开冠状动脉。”江时安盯著三维定位模型,轻声提醒。

江屿调整器械角度,切下第二片。压力梯度:65mmhg。

第三片:58mmhg。

第四片:52mmhg。

每切除一片组织,都需要在放大镜和压力导航的双重引导下,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切除足够解除梗阻,但不能损伤冠状动脉;切除足够改善血流,但不能削弱心肌结构;切除足够让瓣膜正常启闭,但不能破坏瓣环的完整性。

汗水从江屿额头渗出,沿著眉骨滑下,在即將滴落时被巡迴护士及时擦去。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屏幕上的压力分布图和超声影像,手指通过器械感受著心肌组织的质地——那种坚韧与脆弱並存的触感,是任何传感器都无法完全传达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器械传递的轻微声响,缝线穿过组织的细微摩擦声,还有监护仪规律但单调的滴答声。

压力梯度下降到35mmhg时,江屿停了下来。

“冠状动脉区域,距离太近。”他轻声说,“再切就危险了。”

江时安调出冠状动脉的三维重建模型,仔细测量:“最近距离0.8毫米。理论上可以再切0.5毫米厚的组织,但风险极高。”

“如果採用改良ross手术呢?”江屿突然问。

改良ross手术——用患者自身的肺动脉瓣替换病变的主动脉瓣,同时在右心室流出道植入人工瓣膜。这个术式的优点是自体肺动脉瓣有生长潜力,且不需要抗凝治疗。但对於这个只有2.3公斤的新生儿来说,操作极其复杂,需要同时处理两个瓣膜、两个流出道。

“时间不够。”江时安看了眼时钟,“心臟已经停跳87分钟。深低温停循环的安全窗口是120分钟。”

33分钟,要完成自体肺动脉瓣的获取、修剪、植入,还要在右心室流出道植入人工瓣膜。几乎不可能。

江屿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闪过前世作为江时安时做过的一百多例ross手术,那些成年患者和儿童患者的影像,那些成功和失败的案例。他想起曾经有个9岁的男孩,因为主动脉瓣狭窄做了ross手术,术后恢復良好,15年后回院复查时,已经是个篮球运动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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