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拜师罗姬,入室弟子!(求月票) 大周仙官
“从阴司的帐簿上一一销帐。”
话音落下,天鉴阁內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座的三位,皆是大修,自然明白这就“销帐”二字背后,是何等滔天的因果。
阴阳有序,生死有数。
哪怕是受了救封的仙官,对此亦是讳莫如深。
“嗬…”
良久,冯教习才发出一声极短的轻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更多的是一种对疯子的无奈与……一丝藏得极深的敬意:“顾长风……还是那个顾痴子。”
“为了当年的那个执念,竞然敢以五品灵筑为注,去博那阴司的一丝疏漏。”
“这棋,下得太险。”
彭教习眼瞼低垂,枯杖轻点地面,声音幽幽:
“险是险了点。”
“但这其中的算计,却也精妙。
以大考之名,聚全院气运……”
“若是成了,这便是无量功德。”
“若是败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阁內的寒意似乎更重了几分。
罗姬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在法球光幕上缓缓游移,最终定格在那几个依旧亮著的名字上。
王燃,苏秦。
以及尚枫、徐子训、叶英、乔松年、焦扬……
“他之所以借给二级院灵筑用来月考……”
罗姬在心中低语,眼神深邃:
“不过是他在给三级院学子前的一次“测验』”
“但好在,也给了这些二级院学子门票。”
“高级的门票,只有两张。”
“一张给了杀伐护道的王燁,一张给了因果转化的苏秦。”
“低一等门票,也给了六张。”
罗姬心中如明镜高悬。
顾长风的局,太大。
大到这二级院的池塘,仅仅只是个选种的苗国。
真正的博弈,真正的凶险,都在那三级院。
“拿我们当筛子用……
冯教习重新转动起手中的铁胆,这次动作很慢,却很稳。
他看了一眼罗姬,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了世故的弧度:
“顾长风这算盘,打得倒是响。”
“把这帮小总子卷进这种涉及阴阳的大因果里,也不问问他们受不受得住。”
“不过……”
冯教习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务实的考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大道爭锋,本就是拿命去填。”
“他顾长风虽然做得绝,但也確实给这些小总子,开了一条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捷径。”
冯教习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法球中依旧在廝杀、在挣扎的学子们:
“这是一场豪赌。”
“贏了,便是果位加身,一步登天,在未入仕前便能窃取仙官权柄。”
“这等诱惑…
冯教习眯起眼,眼神中闪烁著精明的光:
“对於那些心比天高的天才来说。”
“怕是比什么灵石丹药,都要来得致命。”
“哪怕知道前面是悬崖,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这……就是天才的命。”
罗姬闻言,並未反驳。
他知道冯教习说的是对的。
风险与收益,永远是並存的。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承了那份愿力,那就註定要承担相应的因果。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这便是修仙界的铁律。
就在眾人閒聊感嘆的功夫。
水晶法球之上,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哢嚓一”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在那兽潮愈演愈烈的围攻下,又有五面水镜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那些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天之骄子,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养气】境凶兽的衝击,败下阵来。此刻。
法球之上,仅剩下最后五面水镜,依旧顽强地散发著光芒。
王燁。
一袭紫袍,立於尸山血海之上,脚下踏著一头【养气】境凶兽尸体,周身杀气腾腾,宛如修罗。尚枫。
枯坐於枯木林中,周遭万物凋零,唯有他身下一寸之地生机勃勃,以枯荣之道硬抗天威。
叶英。
身陷重围,他那引以为傲的草傀大军,在这头【风雷双头狼】的吐息下,如同纸糊般脆弱,成片成片地化为飞灰。乔松年。
青木堂魁首,此时已化作半人半木的形態。
他施展了青木堂秘传的《铁樺身》,浑身肌肤如黑铁般坚硬,试图硬抗。
但铁木防御正寸寸崩裂,木屑纷飞,败亡只在数息之间。
焦扬。
长青堂魁首,周身繚绕著惨绿色的毒瘴。
他试图以剧毒腐蚀那头【吞灵蟒】的血肉,但这头养气境的大妖张口一吸,竞將毒瘴尽数吞入腹中。法术反噬之下,焦扬七窍流血,身形摇摇欲坠。
这五人,便是这届月考中,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强者。
可在真正跨越境界的【养气】境凶兽攻击下...败亡也仅仅是时间问题。
“差不多快结束了……”
罗姬轻声自语,缓缓望向冯教习,彭教习:
“月考即將结束……”
“我们该出去,宣布排名了。”
隨著光幕最后一次闪烁,演武场中央那座庞大的传送法阵发出沉闷的轰鸣。
空间如水波般荡漾,五道身影缓缓凝实。
王燃、尚枫、叶英、乔松年、焦扬。
这五人,便是撑到最后的强者。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带著伤,气息也颇为紊乱,显然在那养气境大妖横行的灵窟深处,即便强如他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然而,当他们站定的一瞬,整个演武场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仅仅是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便不约而同地发生了偏移。
那些目光越过高,越过这五位顶尖学子,落向了后方的人群。
落在了那个青衫洗旧,神色淡然的少年身上。
王燃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吐掉嘴里那根早已嚼烂的草根,並没有因为冷场而感到丝毫尷尬。他懒洋洋地扫视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高之上,罗姬负手而立。
风吹动他的灰袍,发出猎猎声响。
他那张古板的面容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双眸子,深邃得如同古井。
“此次月考,至此终了。”
罗姬的声音並不洪亮,却有著金石般的质感,清晰地穿透了全场:
“三位主考官已核定分数,排名即刻公布。”
他大袖一挥,身后那面巨大的石壁之上,原本模糊的字跡瞬间金光大作。
一行行名字,如铁画银鉤般浮现。
【第一名:百草堂,王燁。】
【第二名:百草堂,尚枫。】
【第三名:百草堂,叶英。】
【第四名:青木堂,乔松年。】
【第五名:长青堂,焦扬。】
前三席,尽归百草堂!
这行字一出,演武场內终於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幕真切地摆在眼前时,那种衝击力依旧让人心头髮颤。
青木堂的冯教习脸色有些发黑,手中铁胆转得飞快,以此掩饰內心的躁动。
长青堂的彭教习则是阴沉著脸,枯木杖在地上顿出了一个浅坑。
这不仅仅是排名。
这是道统之爭,是气运之爭。
在这一届,在王燁等人的强势镇压下,百草堂展现出了令人绝望的统治力。
然而,让入感到怪异的是,百草堂的一眾学子,此刻脸上虽有荣光,却无狂喜。
他们的神情复杂,甚至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探究。
因为在那张金榜的下方,在那第四十八行的位置,有一个名字,虽然不够靠前,却比榜首还要刺眼。【第四十八名:百草堂,苏秦。】
这不是一个多么惊艷的名次。
对於一个刚刚入学不到半月的新人来说,这已经是奇蹟。
哪怕细数歷届天元,近三年来,苏秦亦是第一人!
所有人都记得那面水镜破碎前的最后一幕。
那个以身殉道,以命换命,为一百个“假人”博出一线生机的背影。
那是……
另一种层面上的“第一”。
高之下。
传送的眩晕感刚刚褪去,叶英便迫不及待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那双绿豆小眼里闪烁著劫后余生的精明光亮。他第一时间抬头看向金榜,確认自己的名字稳稳掛在第三位后,这才鬆了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脸上的喜色完全绽放,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四周太安静了。
按理说,前三甲出世,哪怕没有欢呼,也该有热烈的议论。
可此刻,整个演武场的气氛古怪得有些粘稠,所有人的目光並没有聚焦在他们这群胜者身上,而是越过了高,齐刷刷地投向了后方。“怪事……
叶英顺著眾人的视线望去,看到了角落里的苏秦,隨后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金榜,目光下移,终於在第四十八行找到了苏秦的名字。只是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金榜一侧尚未散去的法球光幕上,正回放著苏秦以身殉道、化作金光护佑眾生的最后一幕残影。“嘶一”
叶英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这诡异氛围,以及【青云护生侯】敕名的来源。
周围那些关於“救世”、“活人无数”的窃窃私语,也適时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苦笑,凑到王燁身边,压低声音道:
“大师兄,恭喜了,又是榜首。”
“不过……”
他指了指金榜上那行刺眼的备註,又指了指后方那被眾人目光包围的苏秦,语气有些发酸,又有些不得不服的感慨:“我看大伙儿的心思,可都不在咱们这前三身上啊。”
“这小子……在咱们拚死拚活杀怪的时候,竞然干了这么一件捅破天的大事?”
王燃斜睨了他一眼,目光在那“护生侯”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少在那儿阴阳怪气。怎么?你嫉妒了?”
“嫉妒?哪能啊,我是那种人吗?”
叶英搓了搓手,收起了平日里的算计,嘿嘿笑道:
“我这是服气。”
“王师兄,你看明白了吗?咱们是在考试,是在爭那几分几厘的得失。”
“那小子……
叶英摇了摇头,语气中难得带上了几分正经:
“那小子是在求道。”
“拿命换命,只求心安……这种境界,我是没法比啊。”
一旁的尚枫依旧是一副枯木般的死寂模样。
但他那双浑浊的眸子,在看到光幕残影中苏秦牺牲的画面后,却越过了叶英,定定地看著那个角落里的青衫少年。良久,他沙哑地吐出一句:
“他若不死,必入三级院。”
这是极高的评价。
来自这位苦修者的断言,往往比金榜更加准確。
王燁没有接话。
他看著那“护生侯”的敕名,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並未像往常那样直接离去。
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迈开步子,径直穿过人群,向著苏秦所在的方向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
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內舍精英,此刻在看到王燁走来时,纷纷低头致意,然后不自觉地將目光投向那个终点。苏秦立於原地,神色平静。
他看到了那张榜单。
第四十八名。
正好卡在“前五十”的门槛之內。
这意味著,他拿到了那个最为关键的“入室弟子”资格。
也意味著,他在二级院的布局,第一步,稳了。
“王燁师兄。”
见王燁走近,苏秦拱手一礼,动作標准,不卑不亢。
“恭喜师兄,再夺魁首。”
王燁停在苏秦身前三步处。
他上下打量著苏秦,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懒散的眸子里,此刻却满是奇异的光彩。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师弟一般。
“你小子…
王燁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古怪:
“恭喜我做什么?”
“这第一名,我拿了不知多少次,早腻歪了。”
“倒是你……
王燁指了指那张榜单,又指了指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
“正式入二级院不到一周。”
“却在一群通脉九层的老怪物围剿下,硬生生杀进前五十。”
“这事儿……
王燃咂了咂嘴:
“比我拿第一,要稀奇得多啊。”
苏秦並未自得,而是诚恳致谢:
“师兄过誉了。”
“若非师兄之前课堂上讲解【万愿穗种因得果】的指点,若非那【万愿穗】的玄妙,苏秦怕是连第一轮都撑不过去。”“少来这套。”
王燁没好气地摆了摆手,那只空酒壶在他指尖转了个圈,被他隨手塞回袖口。
他斜倚著身子,嘴角虽掛著笑,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別跟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嫌弃。
苏秦闻言,並未惶恐,反倒敛去了面上的几分客套。
他知道这位师兄的脾气,那是典型的顺毛驴,吃软不吃硬,且最烦俗礼。
苏秦略一沉吟,抬起头,目光越过王燁的肩膀,看向那高之上正缓缓收起法球的灰袍身影。隨后收回视线,迎上王燁的目光,语气轻缓,却透著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王燁师兄,这话可是您说的。”
苏秦嘴角微扬,学著王燁那晚在青竹增下的语调:
“您说,让罗师好好看看……咱们这从胡字班出来的“新一代铁三角』,究竞是个什么成色。”这话一出,徐子训在一旁忍不住莞尔,手中摺扇轻摇,眼中满是笑意。
这是投桃报李,也是一种无声的默契。
当初王燁以这“铁三角”之名为他们铺路、壮胆,如今苏秦便用这就实打实的战绩,將这名头给坐实了。不卑不亢,恰如其分。
王燁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面容清秀、却能在谈笑间將数百老生踩在脚下的师弟,嘴角的草茎猛地停住了晃动。片刻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张总是漫不经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为古怪、复杂的神色。“嘖。”
王燃伸出手,似乎想去拍苏秦的脑袋,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只是重重地在苏秦肩头捏了一把。“你小子…
王燁嘆了口气,语气里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发自肺腑的感慨:
“我当时那么说,也就是隨口给你俩打个气,给你们个盼头。”
“毕竞那是二级院,是吃人的地方。”
“谁能想到…
王燁看著苏秦,像是在看一个不合常理的怪物:
“你小子,是真不按常理出牌啊。”
“刚正式入二级院不到一周,满打满算半个月。”
“硬是把这帮在那泥潭里熬了几年的老油条给超了。”
说到这,王燁的眼神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
为了那个入室弟子的名额,他可是足足憋了三个月,在任务堂里杀得浑身是血,才换来了罗师的一次侧目。可眼前的苏秦……
王燃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成色,未免也太足了些。”
他话语虽然依旧带著那一贯的乖戾与傲气,但任谁都能听出,那话音底下藏著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那是强者对强者的认可。
就在师兄弟几人低声交谈之际。
“噠、噠、噠。”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突兀地切入了这片嘈杂的演武场。
声音不大,却有著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步落下,都好似踩在眾人的心跳节点之上。
原本还在周围议论纷纷、眼神复杂的学子们,在那脚步声响起的瞬间,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通道的尽头,是高。
高之下,是一袭灰袍。
罗姬教习,並未御风而行,而是一步一步,踩著那坚实的青石板,从高上走了下来。
他的面容依旧古板,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双袖垂落,整个人便如同一株在风雨中佇立千年的古松,枯寂,却又蕴含著惊人的力量。他走得很慢。
但每走一步,场上的气氛便凝重一分。
所有人的眸光,都不自觉地隨著他的身影移动,最终,匯聚到了同一个方向。
那里,站著苏秦。
大家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个仪式。
这是二级院灵植一脉,权力的更迭,是新鲜血液真正注入核心的標誌。
罗姬在苏秦面前三步处站定。
他没有去看一旁的王燁,也没有去看徐子训。
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只是静静地注视著眼前这个青衫少年。
目光中,没有了往日的严厉,也没有了考核时的审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一种大道同行、后继有人的平静。
“苏秦。”
罗姬开口了。
他的声音並不洪亮,甚至有些寡淡,就像是他那个人一样,不带丝毫的烟火气。
但这声音落在在场数千学子的耳中,却如惊雷般震耳欲聋。
“此次月考,你居第四十八位。”
罗姬淡淡地陈述著这个事实,仿佛那惊心动魄的过程都不值一提:
“既入前五十…
他顿了顿,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看著苏秦,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並不白皙,指节粗大,指缝间甚至还残留著些许泥土的痕跡。
这是一双种地的手。
也是一双掌握著灵植一脉最高传承的手。
罗姬的声音在风中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与认可:
“可愿…
“成为我门下,入室弟子?”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一一有嫉妒,有羡慕,有不甘,有敬佩……统统在这一刻化作了背景。徐子训站在一旁,轻轻合上了摺扇,嘴角含笑,眼中满是真诚的祝福。
王燃叼著草根,双手抱胸,虽然撇著嘴,但那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算你小子走运”的欣慰。苏秦看著伸在面前的那只手。
看著罗姬那张古板却並不冷漠的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半个月。
对於修仙者漫长的岁月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於苏秦来说……却期待这天太久了。
苏秦没有犹豫,也没有矫情。
他整理衣冠,弯下腰,双手抬起,做出了一个最为恭敬、最为標准的拜师礼。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呢喃,却坚定得如同磐石: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