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科穆寧,回来了 东罗马的鹰旗
凯雷索斯与其说是一座城镇,不如说是一个倚靠著陡峭本都山脉、建立在狭窄海岸台地上的大型村庄兼港口。木质码头伸入海中,后面是杂乱无章的仓库、酒馆和民居,一道低矮的、更多是象徵意义的石墙环绕著聚居区。背后是几乎垂直上升、覆盖著茂密森林的悬崖,只有几条崎嶇的羊肠小道蜿蜒而上,通往山脉深处。正如阿莱克修斯所熟知的地理知识——特拉比松地区被本都山脉如同屏障般紧紧包裹,陆路艰险,易守难攻,但其北部黑海沿岸,却分布著一系列像凯雷索斯这样易於登陆的河口与海湾。
舰队在距离港口一定距离外落帆下锚,以躲避岸上可能的观察。夕阳正缓缓沉入远方的海平面之下,將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壮丽的橙红。
“他们看不到我们,逆光。”瓦赫唐低声说,舔了舔嘴唇,“而且,现在是晚餐时间,正是守备最鬆懈的时候。”
阿莱克修斯站在船舷边,藉助最后一缕天光,仔细观察著那个小小的港口。可以看到零星的人影在码头上移动,炊烟从几处屋顶升起。没有任何加强警戒的跡象。
“传令,”阿莱克修斯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静,“第一波登陆队,换乘小艇。瓦赫唐、格奥尔基,你们两个亲自带队。目標是控制码头,然后直扑他们的营地。阿维尔,你的人同时登陆,散开,封锁所有上山的路口。”
没有激昂的战前动员,只有简洁致命的命令。桨帆船侧舷,数艘蒙皮小艇被无声地放入海中,满载著披甲的乔治亚步兵和响应阿莱克修斯名號而来的东帝国老兵们。萨姆茨赫的士兵则检查著他们的弓矢和適合山地行动的装备。
阿莱克修斯深吸了一口带著咸腥味的空气,按住了剑柄,冰凉的触感通过皮革传来。这是他在此世的第一场战斗。紧张吗?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將亲手改变命运走向的奇异平静。
“上帝见证罗马。”他轻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表达著一个决心。
夜幕渐渐笼罩了整个海面与海岸。只有稀疏的星光和港口方向几点摇曳的灯火还在闪耀著。
登陆进行得异常顺利。小艇的船头轻轻撞上沙滩和木质码头,披甲的身影如同幽灵般跃出,迅速在黑暗中集结。瓦赫唐低吼一声,率先带著一队乔治亚精锐步兵冲向港口那处几乎不设防的营地。乔治亚与东帝国的步兵们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叶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港口瞬间陷入了混乱。醉醺醺的守卫被从酒馆里拖出来,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缴械。营地里响起了短暂的兵刃交击声和惊呼,但抵抗微弱得可怜。正如情报所示,这里的守军毫无戒备。
与此同时,阿维尔率领的萨姆茨赫人如同融入了夜色,迅速消失在港口后方陡峭的山坡林地中,扼守住了那几条关键的小径。
阿莱克修斯在老利奥和一小队科穆寧旧部的护卫下,最后一批登陆。他踏上凯雷索斯潮湿的沙滩,脚下传来的实感让他心中最后一丝飘忽落定。空气中瀰漫著海腥、木头腐烂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瓦赫唐大步走来,脸上带著胜利的兴奋,鎧甲上沾著几点血跡。“殿下,港口和营地已经控制。打死三个,俘虏了四十多个,包括那个还在抱著钱箱发抖的税吏指挥官。我们的人只有几个轻伤。”
“干得好,瓦赫唐。”阿莱克修斯点头,“清点仓库,统计缴获。看好俘虏,不要滥杀。”
他走过那些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身边,目光扫过他们惊恐的脸。这些士兵不说是战士,更像是税吏和农夫。这种情况不知道是东帝国的此时的常態还是加布拉斯家族的特例。
老利奥快步跟上来,低声道:“殿下,初步清点,仓库里有不少粮食、醃鱼,还有一些准备运出的木材和铁矿砂。我们还找到了港口的税收记录和往来船只的日誌。”
阿莱克修斯在一处仓库门口停下,里面堆满了麻袋和木桶,空气中充满了穀物和尘埃的味道。“把记录收好,利奥。粮食和物资能带走的装上船,带不走的…分一半给港口的居民。”
老利奥微微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躬身道:“是,殿下。麵包和盐有时比刀剑更有用。”
他走到码头尽头,脚下的木板发出嘎吱的声响,抬头望向西南方。那里是特拉比松的方向,隱匿在沉沉的夜色和起伏的山峦之后。
阿莱克修斯点了点头,“告诉他们,科穆寧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