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老兵不死 东罗马的鹰旗
没有多余的话,在留下药物和一小袋银幣后,便如同出现时一样悄然离去。后来,或许是上帝终於听见了他绝望的祈祷,或许是那位远在提比里西的“小殿下”送来的药物真的起了作用,他的女儿,竟然奇蹟般地从死神的拥抱中挣脱了出来。
当他看著女儿苍白的小脸重新恢復红润,听著她再次用微弱的声音喊他“爸爸”时,他知道,他这条命,他这身尚未完全老朽的身体好似確实不適合打鱼。
“嘿,老傢伙!坐在这里装死吗?”
一个粗獷而带著笑意的声音將格奥尔基从深沉的回忆中拽回现实。他抬起头,看到阿维尔·阿米拉正大步走来。这位萨姆茨赫的百夫长脸上带著激战后的疲惫,皮甲上沾满了尘土和溅射状的血点。
“闭上你的臭嘴!老子在装死?我是在思考怎么用你这把斧头给你修个更帅气的鬍子!”格奥尔基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这段时间的並肩作战,从最初的陌生隔阂,到如今能在战场上放心地將后背交给对方,这个来自乔治亚山地的汉子和自己这个黑海的渔民性子还挺搭的。
阿维尔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瞥了一眼地上昏死的领主和那箱金幣。“看来收穫不错。这肥猪就是这里的领主?”
格奥尔基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阿维尔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调侃道:“怎么,我数数啊,门口两个,里面五个,才这几个就累得动不了了?看来你是真的老了啊,格奥尔基。”
“放屁!”格奥尔基笑骂回去,作势要打,“老子这样的战斗,还能再打三天三夜!倒是你,別在山地里跑久了,到了平地反而不会走路,把腰给扭了!”
互相嘲讽了几句,气氛轻鬆了不少。阿维尔稍稍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按照殿下规定的日子算,明天就是总攻的时候了。科提奥拉是最后一个,拿下这里,西线就算彻底扫清了。怎么样,你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明天赶去里泽,给那些加布拉斯的蠢货来个狠的吗?”
格奥尔基深吸一口气,撑著膝盖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带路就是。我的剑,还没钝呢。”
就在这时,一名格奥尔基麾下的十夫长带著几名士兵快步走了过来。士兵们押著几个垂头丧气、但衣著体面的人,看样子是城里的商会代表和低级官员。
“报告格奥尔基大人!阿维尔大人!”十夫长捶胸行礼,“港口和城区已完全控制,残余抵抗肃清。缴获的物资正在清点。另外,这几位是城里的商贾和书记官,他们…他们表示愿意合作。”
其中一位年长的商人上前一步,战战兢兢地躬身道:“两位尊贵的大人,我们…我们一向忠於罗马,只是…只是加布拉斯家族逼迫太甚,税收繁重…我们愿意效忠科穆寧殿下,履行对殿下的责任,只求…只求能保证我们的的权利。”
格奥尔基与阿维尔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瞭然。这正是预料之中的情况。
十夫长继续请示,显然已经有过预案:“大人,关於此地的善后,是否按『第三方案』执行?”
所谓的“第三方案”,正是阿莱克修斯与核心幕僚反覆推敲后制定的,针对重要城镇的占领政策:
清算与拉拢:公开处决负隅顽抗的加布拉斯家族死忠(如本地领主),將其財產抄没。同时,立刻宣布赦免並任用愿意合作的本地次级官员、商会首领和有名望的士绅,组成临时市政议会,维持日常行政。
废除苛政,爭取民心:张榜公告,即刻废除阿列克塞三世篡位后新增的所有税项,並取消加布拉斯家族自行加征的非法捐税,税收標准恢復至曼努埃尔一世皇帝时期的《財政法典》规定。此举旨在最大程度爭取商人、市民和农民的支持。
分发物资,缓解民困:將抄没的领主粮仓和府库中,约一半的粮食、布匹等生活物资,当场分发给城中的贫民和合作的士兵家属。此举能迅速稳定民心,並让大量家庭与科穆寧政权產生直接利益关联。
就地募兵,补充力量:公开招募士兵,尤其欢迎对加布拉斯统治不满的青壮、以及有经验的前帝国老兵。承诺优厚的军餉和战后的土地赏赐。此举不仅能补充兵力,更能將当地部分人的利益与科穆寧事业的成败深度绑定。
这样几步下来,虽然不能保证这些人真就对自己忠心耿耿了,但是至少短期內他们確实也没有实力再对加布拉斯家族进行支援了。
按殿下原话说的是,谁贏他们帮谁。
格奥尔基听完十夫长的复述,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脚下依旧昏迷的中年男子,又踢了踢那个装满金幣的箱子,对十夫长吩咐道:“就按这个方案办。这个废物领主交给你,公开审判后处决,以儆效尤。这箱子里的金幣,”他顿了顿,“也按规矩,分一半给城里人。剩余的,给新招募的士兵们先发两个月的薪水。”
“是!”十夫长大声领命,隨即指挥士兵將昏死的领主拖走,並抬起了那箱金幣。
格奥尔基转向阿维尔,目光投向东方,那里是里泽和特拉比松的方向。“好了,这里收拾完后。该去和殿下会合了。”
阿维尔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弯刀:“没错,该去收网了!让特拉比松的少爷兵们,尝尝我们西线铁拳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