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解围(求收藏、求追读) 东罗马的鹰旗
索拉婭拉著弟弟拼命向后缩,可身后就是冰冷的马车车轮和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她被尸体绊倒跌坐在地上,嚇得根本站不起来,双腿无力地蹬著地面,想要远离那张越来越近的恐怖面孔。
弟弟亚美尼克在她身后嚇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死死攥著她的衣角。
沙匪朝索拉婭伸出了那只带著血污的手。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索拉婭的心臟,她感觉无法呼吸。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张脸和令人作呕的笑声。她在心里无声地吶喊,向所有她知道的神明祈祷。
“谁能来救救我!”
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有面前这张让她感觉到恐惧的脸,仿佛是在嘲笑著少女的无知,沙匪的笑容变得更加的猖狂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索拉婭彻底的绝望了,只能低声喃喃的;“无论是谁……救救我……”
就在这时——
原本嘈杂的战场突然混入了一些別的声音。
起初很微弱,混杂在喊杀声和火焰的噼啪声里,像是远方沉闷的雷声。
但很快,这声音变得清晰、整齐,並且越来越近。
咚……咚……咚……
那不是雷声。是马蹄声。是很多、很多沉重的马蹄,同时敲击大地发出的声音。
这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稳定,坚决,不可阻挡。它仿佛踩在索拉婭的心跳上。
混战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那个逼近索拉婭的沙匪也停下了动作,脸上的笑容僵住,疑惑地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他们来时,本应是空无一人的沙丘。
索拉婭也顺著他的视线向那边看去。
沙丘顶端,星光勾勒出一个骑在马上的身影。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真切。
然后,在那个身影的左右两侧,更多的人开始浮现。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他们如同是直接从后面的黑暗中长出来的,沉默地屹立在沙丘之上。
下一刻,他们动了!
没有吶喊,没有號角。只有骤然加速、匯成一片滚雷的马蹄声。
六十名铁甲圣骑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沿著沙丘的斜坡,向著混乱的营地,发起了无声的衝锋!
他们的速度在极短的时间內提升到极致,沉重的马蹄践踏著沙石,扬起的尘土在他们身后形成了一道吞噬一切的幕布。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沙匪,脸上的淫笑变成了极致的恐惧。他怪叫一声,丟下索拉婭,转身就想跑。
太晚了。
钢铁洪流席捲而至。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接近四米的骑枪如同死神的指尖,轻易地將试图抵抗或逃跑的沙匪刺穿、挑飞。
枪桿断裂的爆响此起彼伏,然后是长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以及剑刃砍入肉体的闷响声。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一场碾压式的屠杀。
索拉婭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她看到那个可怕的沙匪被一匹披甲战马直接撞飞,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看到那些不可一世的袭击者,此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散奔逃,却被无情的铁骑追上,砍倒。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廝杀的人群,再次投向那个沙丘顶端。
那个最初的身影依旧在那里,静静地佇立著,仿佛在俯瞰著由他掀起的这场死亡风暴。
是他。
他回来了。
强烈的安全感,混杂著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目睹如此暴力场景带来的衝击,如同潮水般涌上安娜的大脑。
她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那个立於沙丘之上的身影,和耳边如同圣歌般轰鸣的马蹄声。
……
不知道过了多久索拉婭感受到了一丝晃动,重新有了意识。
她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首先感受到的是柔软的触感和熟悉的淡雅香气。
是她绣著小花的羊毛毯,那是目前在出发前特意让自己带上的。
她还活著。
这个认知让她猛地坐起,心臟狂跳。
昨晚的记忆如同噩梦的碎片,瞬间涌入脑海:祖母的哀求,少年的鞭子,护卫队长中箭时惊愕的眼神,那张淫邪的脸,还有……那轰鸣的马蹄,和沙丘上的身影。
“不……不是梦……”她喃喃自语,恐惧再次袭来。
她害怕眼前这温暖的毯子,这安全的马车,都只是幻觉。
她掀开毯子,赤著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外面,已是天光大亮了。
萨尔马斯谷地的太阳毫不留情地炙烤著大地,昨晚的廝杀痕跡——那些乾涸的暗褐色血跡、散落的残破兵器、烧焦的马车残骸——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他们此时已经踏上了前往大不里士的路线。
刺眼的阳光让她瞬间眯起了眼睛。过了好几秒,她的视线才適应过来。
然后,她看到了。
在前面不远的那辆马车上,祖母正靠在窗边,和一个少年交谈著。
那个少年……
他穿著一身沾满尘土污渍的皮甲,深色的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倦容。
他正微微侧头,听著祖母说话。
似乎是听到了她弄出的动静,他转过了头,目光向她这边看来。
阳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他也看到了她,那个昨晚蜷缩在角落,惊恐万分的亚美尼亚少女。
他脸上的疲惫似乎化开了一些,嘴角微微向上牵动,露出了一个很浅、却很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和一丝仿佛在说“你醒了,没事了”的温和。
索拉婭怔怔地看著那个笑容。
昨晚所有的恐惧、绝望和冰冷,仿佛都在这个平静的笑容里,被此刻温暖的阳光悄然融化了。
他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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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科穆寧復国录》卷四·乔治亚、亚美尼亚篇
“圣歷 6703年,萨尔马斯谷地之围,匪眾逾千,甲冑齐整,困奥尔贝利安氏与科穆寧部曲於沙丘。
粮尽水竭,人困马乏,渴死者已十数,铁甲骑士亦多昏聵,匪寇环伺叫阵,声震戈壁。
阿莱克修斯陛下立危局中,神色愴然,拔剑指天祷告:『若上帝佑罗马復兴,容吾等脱此厄境,愿剑落石开,甘泉为证!』
言毕,挥剑劈向身旁巨石。轰然一声,石裂为二,清泉自缝中喷涌,甘冽异常。
眾皆惊呼神跡,爭饮甘泉,士气大振。皇子亲率六十铁甲,迂迴沙丘之后,趁匪寇不备发起衝锋。
骑士如神兵天降,枪挑刃劈,匪眾溃不成军,千余之眾死伤过半,余者亡命奔逃。
皇子立於丘巔,甲冑染血而神色肃然,如圣米迦勒临凡。
后世史家狄奥菲拉克特赞曰:『萨尔马斯一役,石开泉涌,以六十破千,非人力所能及,实乃上帝庇佑科穆寧,復兴罗马之兆也!』”
二、杰弗里?维尔阿杜安《拉丁东方见闻录》
“余得热那亚商站抄本,言科穆寧小子萨尔马斯之『胜』,实为荒诞之巧合。彼时匪眾势大,粮水皆无。
小子深感绝望,暗召心腹密谋:『匪势难敌,吾佯称往乔治亚运救兵,尔等率亚美尼亚人断后,迟滯匪寇。』
当夜,小子携数骑悄然遁走,然戈壁骤起大风,黄沙蔽日,辨不清方向,竟兜转一圈,於黎明时撞回匪寇阵后。
匪眾猝不及防,又因夜袭疲惫,竟自相践踏,溃散而逃。
小子见状,顺势挥军『追击』,妄称大捷。所谓立於沙丘之上,实乃自知背弃亚美尼亚人,羞愧不敢近前,故作肃然之態。
塞尔柱斥候补註:『此子本欲逃窜,幸得大风迷路,误打误撞成胜,罗马人竟奉之为神跡,其虚偽无出其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