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昨夜那场仿佛要洗刷整座四九城的暴雨终於停歇。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气和深秋特有的寒意，路面上的积水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江沉起得很早，那身笔挺的干部制服穿在身上，一丝褶皱都没有。他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风纪扣，眼神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井。昨晚看了一场许大茂的“独角戏”，今天该轮到他上台去布置最后的舞台了。

来到红星轧钢厂，厂区里已经响起了激昂的广播声，工人们匯聚成灰蓝色的洪流涌向车间。江沉没有去保卫科，而是直接走向了行政楼二楼，那是李副厂长的地盘。

“篤篤篤。”

敲门声节奏平稳，不轻不重。

“进！”李副厂长的声音带著几分刚上班的慵懒和拿腔拿调的威严。

江沉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並且顺手拧上了暗锁。

听到落锁的声音，正在看报纸的李副厂长眉毛一挑，抬头看见是江沉，脸上立刻堆起了那副標誌性的圆滑笑容，但眼底却闪过一丝警惕：“哟，是江老弟啊。这一大早的，把门锁这么死，是有什么机密大事要向哥哥匯报？”

李副厂长是个聪明人，更是个贪婪的人。在这个风起云涌的节骨眼上，保卫科长找上门，通常意味著两件事：要么是麻烦，要么是利益。

江沉没有绕弯子，他径直走到李副厂长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厂长，確实有件私事，想请您帮个忙。”

江沉的声音压得很低，一边说著，一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沿著光滑的漆木桌面，缓缓推到了李副厂长面前。

布包滑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把鉤子，瞬间勾住了李副厂长的魂。

李副厂长的目光在那布包上停留了一秒，並没有急著打开，而是意味深长地看著江沉：“老弟，咱们兄弟之间，客套就见外了。不过……这是？”

“一点土特產。”江沉神色淡然，仿佛推过去的只是一包瓜子，“娄半城家里的存货。”

听到“娄半城”三个字，李副厂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最近厂里的风声他当然知道，许大茂那条疯狗正在四处咬人，盯著娄家不放。他没想到江沉竟然也插了一手。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掀开布包的一角。

一抹耀眼的金黄色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根“大黄鱼”。

足足十两重的民国金条，在透过窗户的晨光照射下，散发著一种令人窒息的迷人光泽。这东西在如今的市面上，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足够在黑市上换几千斤粮食，或者买下两个工人的命。

李副厂长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原本的一丝警惕瞬间被贪婪吞噬。他迅速用手盖住金条，动作快得惊人，隨后若无其事地將布包扫进了抽屉里，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十倍不止。

“江老弟，你太客气了！说吧，什么事？只要哥哥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这就是李副厂长的信条，也是他和江沉之间这种“权谋交易”的基石。

“今晚，保卫科有一批『特殊战备物资』需要紧急转移，涉及到厂里的机密，不方便走常规流程。”江沉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语气严肃而正经，“我需要一辆卡车，还有三张盖了厂里红章的『特別通行证』，以及一份『夜间战备运输』的批条。”

李副厂长一听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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