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神父 复兴罗马:以奥古斯都之名
里昂脚下垫著货箱,靠著船舷,目光空洞地望著墨蓝色的海水。
就在这时,他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黑点在波浪中艰难地起伏,逐渐变大……
最终,他看清了,那是一艘破旧的小艇,上面趴著一个浑身湿透、头髮像海草般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如鬼魅的身影。
那身影如此熟悉,里昂的心臟猛地一跳,但隨即被更大的荒谬感压了下去。
“我真是疯了……都开始出现幻觉了……”他喃喃自语,甚至苦笑著摇了摇头。
然而,那“幻觉”却抬起头,激动地朝他挥舞著手臂,並用尽全身力气,压著嗓子喊出了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
”殿……殿下!是你吗,我是雅阁!“
”神父?!”里昂喜出望外,“我还以为你……”
雅阁用手背抹著额头渗出的细汗,挺著腰杆,得意洋洋地诉说他的遭遇,仿佛他是前线归来的將士在接受授勋:“呵呵,没想到吧,在下打贏復活赛了。妈的,被那个死胖子肘晕,不小心坠海了。不过无伤大雅,幸亏在下略懂水性,搭上路过的商船,这时见到你的紫袍真是高兴!你这海盗窝商人不敢靠近,我又斥巨资买了这艘破烂来找你……”
他的目光惊喜地在里昂的身上游走,最后停留到里昂的脸上:“话说里昂怎么没跟你在一起——等等,你——”
雅阁呆呆地看著裹著紫袍的那张熟悉的脸,半晌才反应过来,低声训斥道:“你这小混蛋,不穿你的衣服,套著人家的紫袍干什么?阿莱克修斯呢,快把衣服还给他!”
海盗早已从桅杆高处发现雅阁,他们拔出弯刀,手持长矛,张弓搭箭,组成线列抵近船舷。
里昂身后的扎希尔皱著眉头上前,手按在刀柄上:“你是什么人?”
在海盗们警惕的弓箭和弯刀下,雅阁的小艇靠拢。
他不用海盗拉扯,自己狼狈却利落地爬上了船,隨即在眾目睽睽之下,先是旁若无人地吐了几口海水,打量了里昂和海盗们几眼,然后猛地张开双臂,用一种戏剧性的、饱含情感的语调高呼:
“殿下!我的小殿下!上帝保佑,您还安然无恙!”
他猛地扑到里昂的肩上,迅速而不易察觉地用细小近乎蜂鸣的声音耳语道:“演戏嘛,你在行,舅舅我更在行……”
扎希尔粗暴地把浑身湿漉漉像狗皮膏药的雅阁从里昂的紫袍上扯下来,举起弯刀横在他的脖颈,晶莹闪亮的刀面映出刺眼的亮光:“我他妈问你话呢,你是谁,你跟皇子什么关係?”
雅阁的目光立刻转向他,右手在胸前小心地划了个十字,动作流畅而標准,瞬间恢復了神职人员的庄重感。
他用流利的阿拉伯语说道:
“愿真主赐你平安,慷慨的船长。我是这位尊贵皇子的教父与宫廷导师,雅阁。”
接著,他指指脖颈上的刀刃,语气不卑不亢:“尊敬的船长,在刀锋下谈话,是野兽的方式。而我们,都是易卜拉欣的子孙,是受经典引导的人,不是吗?”
扎希尔將刀刃稍微挪开一小寸,用刀背轻轻拍拍雅阁的肩膀,示意他继续说。
雅阁清清嗓子,继续用旁边看呆了的里昂完全听不懂的阿拉伯语继续他的“布道”:“真主的確命令你们把一切受信託的事物交给应受的人,而我,就是一项重要的『信託物』——我知晓通往巨大財富的道路。”
他顿了顿,让扎希尔消化一下,然后继续说:“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神父,您会得到什么?一具尸体和短暂的快意。但留下我,您將得到打开君士坦丁堡和科尼亚金库的钥匙。我能以使节的身份,確保赎金顺利交付,替您斡旋跨越两个宗教的世俗世界。善待持经之人,对你们来说,在主那里是有报酬的。以刀剑迎接说客,岂是智慧之举乎?”
“看在我主……以及您所信仰的真主份上,一个手无寸铁、只关心他学生安危的神棍,对您和您勇猛的部下能有什么威胁呢?我不过是来確保我的『投资』……哦不,是我的学生,能安全回家——仅此而已。”
扎希尔收回刀刃,眼光透露出远超当初在里昂身上投射的好奇和惊异,对左右心腹感嘆:“看见没有?这他妈才叫本事!嘴巴比弯刀还利索,一本经书能当十万大军用。咱们以前绑的那些神父,除了哭哭啼啼和诅咒我们下地狱,还会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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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挥挥手:“来人,给神父和殿下看座!”
看呆的不只有里昂,就连能听懂阿拉伯语的穆斯林海盗们一时之间也无法吞咽雅阁口中一连串的“真主之言”,对头儿发布的命令置若罔闻,手中的弯刀和长矛依然对著雅阁,保持著致死的距离和角度。
扎希尔狠狠地往他们的屁股踹去:“都给我放尊重些!这是真正有学问的人,他的脑子比你们所有人的钱袋加起来还值钱!”
夕阳西下,海盗们如潮水散去。赌桌旁的赌徒、桅杆上的老水手、相互搏斗和起鬨的壮汉,都往桅杆下的货箱处聚集。
他们拿出硬如石头的饼乾、掺了木屑的黑麵包、一条条咸的发臭的醃肉和咸鱼,一股脑撒在一个铺著亚麻布的矮小木箱上,接著解下腰间赖以续命的葡萄酒袋——这些便是他们一天的晚餐。
雅阁和里昂则被扎希尔恭敬地请入他的主舱室。
舱室內,四周的墙上不仅掛著航海图,还钉著几面撕裂的不明旗帜和一把带有华丽装饰的威尼斯弯刀。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一个从船头像上砍下来的、镀金的女神雕像头颅,她空洞的眼睛凝视著整个房间。
横亘於中间的则是设宴的深色木质桌椅,上面罕见地同时铺满了粗糙的陶碗和质地光滑的银盘、金钵和玻璃杯以及盛於其中的各种酒食。
餐食溢出的香气几乎要把饿了一天的雅阁当场迷晕。
“一顿精致的百家宴,我喜欢——至於为什么是百家我不会问,虽然也不一定只有百家,哈哈……”雅阁谦逊地行了一礼,“慷慨的船长,您是主人我们是客,您先上座。”
里昂像看怪物一样看著眼前这个不熟悉的雅阁,这傢伙哪学来这些礼仪,平日他可是最为鄙视繁文縟节,一闻到酒就走不动道儿的——这打个復活赛就能把原来那身傻逼性格改掉了?
扎希尔笑著点点头走向主位。
他对於眼前这个修士更为好奇了。
他所见过的神父无不是道貌岸然、迂腐透顶、满口仁义道德、敌视异教徒、压迫王权的世俗世界的寄生虫,雅阁就像一个异类,哦不,应该说是珍稀动物。
他很乐意提供足够甚至过分的尊重,也要观察这个来之不易的样本。
主客落座,没有任何繁文縟节,扎希尔用手直接撕下最好的肉,扔到里昂和雅阁的盘子里,伸出手作出“请”的手势,接著再拿起一个麵包蘸满肉汁,吃得嘖嘖有声。
接著他举起蜜酒,对雅阁道:“神父,我知道阁下信奉的经典不允许信徒醉酒,但美酒是上天——无论是真主亦或是上帝的恩赐,適量饮用,想必您的上帝不会怪罪。”
雅阁也举起酒杯,眼睛几乎要冒出绿光——旁边的里昂无言地扶额,本性难改,他太熟悉了,这是一种对酒精的极致的纯粹的渴求。
“酒肉穿肠过,基督心中留。”雅阁將酒一饮而尽,舌尖贪婪地舔舐杯口,发出畅快的吞咽声,“对主的信奉和虔诚何必拘泥於浅薄的行为举止?因信方能称义,只要心中有基督,何处不是天国?“
里昂已经凌乱——这傢伙自从听了他还是小屁孩时说的誑语就一直把这些异端思想掛在嘴边,他要是说漏一嘴里昂也得跟著上火刑架,kurv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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