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神父 复兴罗马:以奥古斯都之名
主座上的扎希尔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比之前更浓烈的兴趣,身体前倾,仿佛发现了宝藏。
“等等!”扎希尔猛地放下酒杯,蜜酒在杯中剧烈摇晃,“你刚才说什么?『因信称义』?不必在乎那些狗屁规矩?”他脸上的横肉因为惊奇而舒展开,隨即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哈哈哈!妙!太妙了!”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们这些在海上討生活、被真主和上帝都拋弃的人,才敢这么想!没想到啊没想到,从你这样一个穿著黑袍的人嘴里,能说出这么……通透的话!”
他的语气充满了找到同类的热切:“你们那些主教、教皇,要是听到你这话,怕是会亲手把你绑上火刑柱吧?雅阁,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你根本不是什么神父,你是个披著黑袍的海盗!一个思想的强盗!”
扎希尔用力拍著桌子,震得盘碟乱响:“来!为你这个『思想的强盗』,为我们这些不被规矩束缚的人,再干一杯!”
他们就像许久未见的双胞胎兄弟,两人涕泪横流,又拥又抱。
这时候扎希尔猛地站起身,一脚踩在椅子上,將手中的酒杯高举过头,蜜酒泼洒在他昂贵的丝绸衣袖上。
“听好了,我的兄弟!”他朝著雅阁吼道,“我们那儿有个老掉牙的曲子,叫《驼队驶向大马士革》!太温顺了!我给你改一改!”
接著,他用粗哑的嗓子,用一种介於吟唱和咆哮之间的调子,吼出了即兴改编的歌词:
“船队驶向亚歷山大——嘿!
船长的舱里关著个紫袍的陛下——嘿!
旁边坐著个瀆神的神父——嘿!
他的道理比教皇还大!”
雅阁听得眉飞色舞,他立刻甩掉自己身上那件碍事的修士袍,摇摇晃晃地站上自己的凳子,用布道时练就的洪亮嗓音,即兴接上了下一段。
他巧妙地篡改了某首格里高利圣咏的庄重旋律:
“我们在海上饮酒——哈利路亚!
与异教徒称兄道弟——哈利路亚!
圣经与古兰都扔进海里——哈利路亚!
此刻唯美酒是真神!”
扎希尔一把搂住雅阁的肩膀,酒气喷在他脸上:“兄弟,说真的,你这身黑袍子……碍事!来,穿我的!”
他说著就开始解自己那件皮甲。而雅阁,居然也真的开始脱自己的修士袍。
“好!那你也得穿上我的!”雅阁大笑,“让我看看,一个海盗怎么给人做临终告解!”
两人像幼稚的孩童,又像进行某种古老盟约的酋长,开始笨拙地交换衣物。
扎希尔庞大的身躯勉强挤进雅阁的修士袍,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毛茸茸的手臂和狰狞的纹身。
而雅阁裹在扎希尔的皮甲里,像一只偷穿猎人衣服的狐狸,空落落的,却故意学著扎希尔走路的螃蟹姿態。
里昂蜷缩在椅子里,儘可能让自己被阴影笼罩。他看著眼前交换衣物、勾肩搭背、用圣咏调子唱褻瀆歌词的两人,胃里一阵翻腾。
这太他妈诡异、太他妈超现实了你知道吗?
这感觉不像是在参加一场宴席,更像是被无意中卷进了一间精神病院。
扎希尔的狂野尚在预料之中,但雅阁……那个从小教导他、陪伴他、在他心中代表著某种稳定与无奈的舅舅,此刻却像一只挣脱了所有锁链的猴子,正在尽情燃烧自己积压多年的愤懣。
他感到一种强烈的抽离感,仿佛灵魂飘到了舱顶,冷漠地注视著下方这齣荒诞剧。
然而,这种抽离感很快被更尖锐的情绪刺穿。
当雅阁吼出那些“因信称义”、“规矩狗屁”的惊世之言时,里昂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这些话……好熟悉。
是了,在他厌倦了偽装,或是与雅阁去厨房偷吃的深夜里,他確实曾把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思想,当作惊世骇俗的“故事”和“理论”讲给雅阁听。
他当时带著一种穿越者的优越感,像上帝播撒种子一样,只是想看看这些思想在中世纪的土壤里会有什么反应。
他从未想过,这些种子会在雅阁这样一块看似贫瘠、实则內里布满裂痕的心里,汲取著压抑多年的苦闷与酒精,生长得如此扭曲而茂盛。
他想衝上去捂住雅阁的嘴,把他拉回“安全”的、谨小慎微的修士人设里。
可他不能。他只能坐在那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扮演一个被嚇呆了的小皇子,默默地为他这里唯一的亲人、也是被他“连累”了的盟友,担惊受怕。
很快,两个醉汉瘫坐在地,背靠著一片狼藉的餐桌。
扎希尔指著角落里那个镀金的船首像女神,含糊不清地说:
“你看……她……她以前指引一艘骄傲的战舰,现在……现在只能看著我喝酒。”
雅阁顺著他的手指望去,痴痴地笑:“我们都是……我们都是被抢来的女神,扎希尔。从一条我们不认识的船,被扔到了另一条船上。”
这句话让扎希尔愣住了,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他猛地抓住雅阁的手臂,力道大得嚇人:
“告诉我,兄弟,”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果……如果上帝和真主此刻就在门外,你猜,他们会先烧死你这个异端,还是先劈死我这个异教徒?”
雅阁没有挣脱,他迎上扎希尔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纯粹、快乐、甚至有些天真的笑容:
“他们会先坐下来,喝一杯。然后发现……我们才是对的。”
扎希尔死死盯著他,几秒钟后,他鬆开手,仰天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笑声中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不再说话,只是重重地拍著雅阁的后背,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