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多日，有关前朝漕运改制之事爭论不休。户部为首的资深大臣与太子一派主张改革的官员，在皇上面前爭得面红耳赤，各方利益盘根错节，方案屡次被搁置。皇帝心中烦躁不已，肝火上升，御书房內的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服侍的宫人皆屏住呼吸，唯恐稍有差池便引祸上身。

这天午后，云芷在东宫书房整理刚递交的幕僚馆漕运章程补充条陈。萧瞻放下硃笔，用力揉著眉心，眉宇间的鬱鬱寡欢难以消散。她小心翼翼地將刚泡好的菊花枸杞茶放在他手边，轻声道：“殿下辛苦一整天，来喝口水休息一下吧。菊花可清心明目，枸杞有益肝血，此刻饮用正合適。”

萧瞻接过茶盏，轻啜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稍稍缓解了疲惫。云芷见他神色缓和，便似閒聊般说道：“父皇近期因国事劳心，身心俱疲。澈儿昨日下学回来，还念叨著皇爷爷，说自己刚学会《论语》开篇，想背给皇爷爷听呢。”

萧瞻从卷宗上抬起头，嘆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父皇正因漕运之事忧心忡忡，御书房的门都快被群臣踏破了，恐怕没心思听澈儿背书。”

云芷的声音愈发柔和：“心烦意乱之时，更需天伦之乐来化解。澈儿年纪小，不懂朝堂纷爭，话虽幼稚，心思却纯粹。或许能让父皇展露笑顏，即便不能，祖孙团聚共享天伦，也是儿孙应尽的孝道。”

萧瞻思索片刻，神色渐缓：“你说得有理。一直让父皇操劳琐事，有损龙体。若明日午后父皇得空，你便带著澈儿去御书房请安，只聊些居家琐事，切勿提及政务。”

“妾身明白。”云芷温顺应下。

云芷离开书房后，径直走向偏殿。五岁的萧澈正坐在窗前，小手托腮，望著窗外发呆。察觉她进来，立刻从椅子上蹦下来扑过去：“母妃！”

云芷弯腰將他抱起，轻巧地颳了刮他的小鼻子：“澈儿在想什么，竟这般出神？”

萧澈搂住她的脖子：“皇爷爷好久没来看澈儿了吧？”

云芷心中微软，將他放到榻上坐好：“皇爷爷政务繁忙，暂时抽不开身来看你。不过明日我会带你去给皇爷爷请安，好不好？”

萧澈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澈儿要给皇爷爷背《论语》！”

“皇爷爷有些累了，澈儿要听话，不能再让皇爷爷操劳，记住了吗？”

萧澈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澈儿知道！母妃累的时候，澈儿捶一捶，母妃就说舒服多了，我也给皇爷爷捶腿。”

云芷心中暖意融融，將他抱得更紧：“澈儿真懂事。乖，母妃再教你背几句《论语》，明日好好背给皇爷爷听。”

“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萧澈立刻端正坐好，奶声奶气地背诵起来，中间卡住时，皱著小眉头竭力回忆。

云芷温柔提示：“有朋自远方来……”

萧澈立刻接道，脸上带著期盼的笑容看向母亲：“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云芷笑著摸了摸他的头：“澈儿背得真好，明日背给皇爷爷听，他一定很高兴。”

次日午后，云芷给萧澈换上一件新奇的宝蓝色小袍子，自己则穿了素净的宫装，妆容淡雅。她蹲下身子整理儿子的衣领，轻声叮嚀：“记住母妃的话，皇爷爷累了，我们要让他开心。”

萧澈郑重点头：“澈儿记住了。”

御书房內，皇帝刚遣散爭论不休的臣子，正按著太阳穴闭目养神。殿內沉水香的青烟缓缓升腾，却驱散不了那份无形的凝重。內侍总管轻步上前，小声奏道：“陛下，太子妃带著皇长孙前来请安。”

皇帝眼瞼微垂，並未抬眼，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殿外沉寂片刻，响起萧澈清亮却略带怯意的童音：“皇爷爷……澈儿想进来看看您，澈儿保证乖乖的，不吵闹，就看一眼好不好？”

那孺慕之情，如一片羽毛轻轻划过皇帝心中的烦躁。他心底微软，开口道：“让他们进来。”

云芷牵著萧澈的小手缓步走入，见了皇帝，施了一礼便温顺地退到一旁低头站立。萧澈小碎步跑到御座前，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孙儿萧澈给皇爷爷请安，祝皇爷爷万福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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