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完礼，他跑到皇帝面前，抬起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满是担忧地望著他，怯生生道：“皇爷爷，您脸上有皱纹了，是不是很累呀？母妃说累了就要休息，澈儿给您捶捶腿好不好？”

皇帝脸上的冰冷渐渐消融，將这个小糰子抱进怀里：“皇爷爷不累。澈儿怎么想到来看皇爷爷？”

“澈儿想皇爷爷了。”萧澈依偎在皇帝宽阔的怀抱里，“母妃教澈儿读书，说书中有大道理，皇爷爷听了会开心。皇爷爷，我给您背《论语》好不好？”

得到皇帝默许，萧澈稳稳坐好，认真背诵起来。声音清亮纯真，虽不是十分流畅，却字字饱含真诚。皇帝静静聆听，紧抿的嘴角渐渐放鬆。

背完后，萧澈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明黄色小荷包，端到皇帝眼前：“皇爷爷，这个送给您。是母妃带我去御花园捡的桂花，晒乾后很香呢。母妃说，闻著花香心情就会变好。”

皇帝拿起带著孩子体温的荷包，凑近鼻尖轻嗅。淡淡的桂花甜香钻入鼻腔，瞬间化解了胸中些许浊气。他抚摸著荷包上歪歪扭扭的“福”字，望著眼前纯真无邪的小孙子，又想起方才为权势爭斗的臣子们，心中感慨万千。他抬眼看向云芷：“太子妃，有心了。”

云芷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儿臣不敢居功。澈儿时常牵掛皇爷爷，总问为何皇爷爷不来东宫。父皇为国事操劳，儿臣与殿下未能分忧，心中愧疚，只好让澈儿来尽一份孝道。”

皇帝微微頷首，目光重回孙子身上：“澈儿今夜便在这儿陪皇爷爷用晚膳，聊聊天可好？”

“太好了！澈儿最喜欢陪皇爷爷吃饭了！”萧澈高兴地回应，小手紧紧攥住皇帝的衣袍。

晚膳时，太子萧瞻亦被召入御书房。席间不谈政事，氛围轻鬆。萧澈憨拙又诚恳地为皇帝布菜，童真的话语让皇帝久违的笑容浮上脸庞。

饭后，內侍收走残席，奉上清茶。皇帝逗弄著怀里的萧澈，看似不经意地说道：“关於漕运改制，东宫擬定的章程草案朕看过了。有爭议是常事，还需细细打磨，但锐意进取、著眼长远的想法很好。你身为太子，做事不必瞻前顾后，找准方向，只要对国家百姓有利，便大胆去做。”

萧瞻精神一振，当即起身行礼：“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会慎重行事、完善章程，绝不辜负父皇期望！”

夜深了，回宫的路上，宫灯將光影投射在青石板上，斑驳陆离。萧瞻紧紧握著云芷的手，轻声道：“芷儿，今日多亏了你和澈儿。父皇许久没这般高兴了，还第一次对漕运之事表了態。”

云芷转头看他，廊下的宫灯映入她眼中，宛若撒了一片星光：“殿下过誉了。妾身与澈儿不过是尽了孝道，真正要紧的还是殿下在朝中谋划。父皇心中，最看重的始终是殿下。”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清晰：“只要殿下立身正直、处事公正，稳住心神，父皇便不会偏心。澈儿，就是让父皇时刻记起父子之情的最好牵绊。”

萧瞻握紧她的手，心中的压抑渐渐消散。他望向东宫方向明亮的灯火，眼神愈发坚定。

云芷轻轻垂眸，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温度。皇后虽能赏赐美人、分薄恩宠，但她为太子所生的嫡长子，是皇帝疼爱的皇长孙，这份血脉亲情，是谁也夺不走的屏障。

今日这般以柔克刚、以情动人，是对的。將来的风浪或许更大，但这个小小的牵绊，在关键时刻，或许会成为守护东宫最坚实的力量。

回到寢殿，见萧澈已然入睡，云芷替他掖好被角，轻轻抚摸著他稚嫩的脸庞。孩子在梦中嘟囔了一句“皇爷爷”，让她嘴角漾起温婉的笑意。

萧瞻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低声道：“今日辛苦你了。”

“能为殿下分忧，是妾身分內之事。”她依偎在他怀中，声音细柔，“澈儿今日表现得很好，也不枉殿下平日教诲。”

“是你会教孩子。”萧瞻轻嘆，“把澈儿教得这般懂事贴心。”

云芷转过身，神色严肃：“殿下，妾身知晓前朝局势复杂，皇后那边……若有为难之处，殿下不必掛心妾身，只要对殿下有益，妾身都明白。”

萧瞻凝视著她，眼中情绪复杂：“芷儿，你总是这般懂事。”

“因为妾身知道，殿下的心在这里。”她轻声道，“这就够了。”

窗外月光似水，殿內烛火摇曳。此刻的寧静与温情，远胜千言万语。云芷知道，深宫之中，真情难觅却格外坚韧。她会好好珍惜这份情，纵使前路坎坷，也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