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节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元代 张养浩) 引弓之喋血萧关
但是出意料的是,中行说来到他的军中,对兰则胡姑的傲慢无礼甚至轻视侮辱都视而不见,甚至压根都没有提出財富索取的要求。只是急促的要求他用最快速度退出关外。
这个提议恰好击中了兰则胡姑的逆鳞,他认为自己当前兵风正盛,正是一路高歌猛进的最好时候,此时撤兵只有胆怯之人,才会做出如此荒唐可笑的决定。就在他用言语讽刺攻击中行说的时候,中行说只用了一个行为就彻底改变了兰则胡姑的决定。
面对兰则胡姑和折兰王且若那的言语攻击,中行说只是邀请他们去营地里走一遭再回来做决定不迟。两人带著一眾大小將领走出中军大帐,来到自己的营地里。
最初这些傲慢的匈奴权贵並没有察觉什么异样,驻扎在安定县城外的匈奴大营一如既往的喧囂,热闹。隨处可闻大锅烹煮的牛羊肉香气四溢,匈奴武士们一改入关前的愁苦愤懣,人人笑逐顏开,酒满杯觴。
这些匈奴权贵只是觉得中行说故弄玄虚,不以为意。但是隨著眾人在营地內越走越远,却逐渐察觉到了巨大危机正逐渐笼罩在匈奴大营之中。
入关前一贫如洗的军帐中,此时已塞满了劫掠来的物资,甚至有不少军帐的旁边,还像栓牲口一样拴著不少汉人,多为青年女子和小孩。
而平日里用来集中栓马的马厩,现在已经看不到一匹马在里面,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牛群和羊群。而用於作战的战马则只能散乱的栓在营地周边的柵栏上。
营地里此起彼伏的传来嬉笑喝骂的声音,还有女子和孩子的哭声、喊声夹杂其中,显得无比刺耳。转了一圈走回右贤王的中军大帐后,一眾大小匈奴权贵都垂著头一言不发,全然没有了刚出门时的意气风发和趾高气扬。
不用中行说多说什么,这些在马背上征战一生的匈奴权贵们心里十分清楚。此时此刻,他们看到的这只匈奴大军,已经全然不是他们带进关內的那只大军了。如果说刚入关时的匈奴大军犹如一群杀红眼的饿狼,见什么都能上去拼命咬死对方。
那么现在的这只匈奴大军,已经在短短数日之內,蜕变成为了草原上隨处可见的马贼,甚至还多有不如。这样的军队,如果遇到汉军,首先想到的一定是保全自己劫掠来的財富和女人,而不会去想方设法的战胜敌人。现在的匈奴大军已经徒有其型,再无一点战斗力了。
幡然醒悟的左贤王兰则胡姑当即改弦更张——直率的匈奴人自然有他能够成为草原霸主的必然原因——將中行说奉为上宾。但是中行说並没有发生太多情绪上的变化,仿佛所发生的一切都已经在他的剧本中写好了。
中行说只是按部就班的將该说的话,该做的事一一完成后,便匆匆出关,向著挛鞮稽粥大营所在的九原郡前线疾驶而去。
在九原郡,挛鞮稽粥率领的匈奴王庭主力遭遇了汉军的顽强抵抗,和北地郡不同的是,九原和云中前线始终处於汉帝国北部各郡的有力支援之中。
来自燕地、代郡甚至齐地的边军精锐源源不断的堆积到前线,甚至刘恆將汉帝国最精锐的玄甲重骑和自己的接班人刘启也派到了这里。匈奴大军和汉军交战正酣,互有胜负。
但是匈奴王庭的指挥层却很清楚,要不是挛鞮稽粥坐拥阴山大营的强大生產力,得以源源不断的补充各种战略物资,恐怕匈奴人早就支撑不住了。
当挛鞮稽粥得知左贤王率兵攻克萧关,在北地郡长驱直入,大肆劫掠之后,第一个念头的確是想让兰则胡姑儘快將战利品按比例分成后,送来阴山大营。
但是中行说的建议却及时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中行说告诉他,汉帝国有著巨大的战爭潜力,此刻虽然我们在北方牵制住了汉军的大部分主力,但是隨著劫掠的持续,左贤王的军队很快就会由一只野战部队蜕变成为一只运输部队,甚至更有可能连军队都算不上了。
这只部队如果遭遇到汉军的决死反击,有很大概率会面临崩溃,將之前所有的胜利都化为乌有。与其让他们因为分割了財富之后,冒著巨大的风险继续在北地郡內劫掠,更应该让他们及时撤退,保住现在获取的胜利果实。
只要这些財富顺利的回到草原,那时候该怎么分,都是匈奴人內部的事了。但是如果左贤王的部队因为长时间的劫掠而遭到汉军的各个击破,那最终发动这场战爭就显得毫无意义可言了。
挛鞮稽粥接受了中行说的劝諫,並及时派他作为使者去给左贤王下达了撤退的命令。这也才有了左贤王及时撤出萧关的战略举措。从最初计划兵临长安城下,到现在匆忙撤出萧关,左贤王兰则胡姑心里很难说得上志得意满。
但是当他站在高处望著逶迤西行的车队一眼望不到边,车轮轔轔的牛车甚至马车、羊车上满满当当的各种物资后,他心里確实是舒畅万分的。虽然这些物资到最后难免会被分走一部分,但是他却毫不在意。因为他心里已经在盘算著下一次劫掠的计划了。
兰则胡姑始终坚信,在財富积累这个问题上,没有比发动战爭更快的方式了。为了接应杳无音信的沮渠图伦大军,他將另一名大当户丘林乌维的部队留在萧关,並且还將折兰王手下的两万西域僕从兵划拨给丘林乌维,负责协助丘林乌维防御萧关——因为善於野战的匈奴骑士,对於如何防御好一道城关,实在是一窍不通。
而更重要的是,丘林乌维的部队跟其他部队没有什么区別,已经几乎没有战斗力了,所有將士都已经抢得盆满钵满,归心似箭。
果不其然,在兰则胡姑和折兰王的大部队撤离萧关之后,丘林乌维当即指挥自己的匈奴本部人马也跟著撤出了萧关,然后將营地驻扎在当时攻打萧关的营地旧址上。他打算在那里等待沮渠图伦的归来。至於对萧关的防御,他则毫不关心。
丘林乌维认为汉军主力会盯著沮渠图伦打,否则汉军就会面临收復萧关后腹背受敌的被动局面,汉军並不会这么愚蠢,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另外最重要的是,他自己的部队只要撤出萧关,就已经確保安全了,现在已经没有比如何將这些財富,平安地运回草原更重要的事了。这场战爭对於丘林乌维来说,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