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何须来日 我不是钟馗!
钟离火身子一翻,眼前景物变幻,霎时间又陷入那诡譎幻境之中。只觉头重脚轻,身上的麻绳亦了无踪影。他立时心念电转,知此皆为虚妄,意欲破境而出。
却见周遭景物如故,纹丝不动。
钟离火只道是缺个过场,於是翻身下榻,直衝那刚入屋的“前妻”而去。挥臂打翻药碗,口中喝骂以破虚妄:
“贱人,休想骗我!这一切是假的,都是假的!”
话音刚落,但见四周景物如水波般晃动,钟离火眼前一花,已然脱离幻境。奈何时不我待,他顾不得解开身上麻绳,只得双手双脚抵住竹竿借力,躬身朝著那顶大红花轿,一蹦一跳地奔去。
那白眉老者见状,掐指一算,眉头蹙成沟壑,竟抬手止住四个蠢蠢欲动的青面小鬼,任由这被缚的凡人,跌跌撞撞地蹦向花轿。
钟离火连蹦带躥近五十步,早已气喘吁吁,两腿酸软。
好容易挨到近前,忽觉后颈阴风大作,冻得他浑身一颤。抬眼望去,但见那轿夫面如白蜡,侍女唇染硃砂,一个个形容僵硬,阴森可怖。
钟离火此刻已是骑虎难下,索性將心一横,扬起头颅,高声示警:
“姑娘,莫再往前了!那顶土黄小轿里的人,今夜欲加害你!”
他早前听过女鬼放的狠话,知其与白眉老者素有积怨。如今两轿相向而行,彼此却未能察觉,必是其中一方施了遮掩气息的法术。
“哦?”
大红花轿內传来一声轻柔的回应,一只纤纤素手掀起轿帘。
真箇是: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肤若凝脂,甲似冰晶。
帘后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芙蓉面来。这女鬼身著一袭红绣金线的嫁衣,腰间束一条碧绿罗裙,云鬢斜簪一支累丝嵌珠步摇。手中执一柄紈扇,“唰”地展开,恰到好处地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两靨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她略略倾身探出轿外,那紧束的嫁衣,更是勾勒出胸前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丰隆处几乎要破衣而出,直教人不敢逼视。
轿帷微颤,散出丝丝寒意,她目光流转,终是在前方捕捉到了一缕异样气息。
土地老儿?!
女鬼手中团扇骤拢,玉指因用力掐得扇骨咯吱作响,似是恨极,贝齿轻咬红唇:
“这老杀才三番两次搅扰我的好事,坏我修行!看来今夜这亲,是结不成了。”
语毕,她妙目转向钟离火,那煞白的俏脸上,竟漾起三分柔婉之意:“小郎君今日示警之恩,奴家清寒,铭记五內。”纤指隔空轻点,钟离火身上那麻绳忽如活蛇般自行松解开来:“来日定当登门……”
“何须来日!”钟离火趁机挣开束缚,急声道:“桃仙今夜欲取我性命,姑娘若念及方才恩情,何不即刻施以援手?”
女鬼闻言,美目流转,將钟离火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
钟离火方才久被倒悬,此刻四肢尚自酸麻。正欲再言,忽觉身子一轻,竟如那风中败叶般,被一股无形大力强行摄入轿中。
霎时间,一股彻骨寒气直窜顶门!
未及反应,他便觉周身僵直,动弹不得,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只觉一股清幽冷冽的异香扑鼻而来,好似雪地寒梅,又似雨后新荷。
女鬼玉手轻抬,四名轿夫们立刻转向,开拔向东,纸人侍女亦趋紧隨其后。
钟离火无力反抗,只觉那女鬼愈发凑近了些。他眼角余光瞥见一张鹅蛋粉脸,虽非倾国倾城,却也算得上是闭月羞花,只是面上毫无血色,白得瘮人。
只听那女鬼朱唇轻启,音若佩环,柳眉微蹙似含愁,眼中却秋波暗送:
“好个眉清目秀的小郎君。”
此刻钟离火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宛似一具任人摆布的傀儡。
那名为清寒的女鬼以扇掩口,幽幽嘆道:“小郎君,今夜本是奴家出阁之期,偏生遇上那老不死的东西挡道,误了良辰吉时。”
说到此处,她话锋陡转,妙目流盼:“今日得遇小郎君,想来亦是天意使然。不若隨奴家回府,权且一敘,也好全了这份天定的姻缘。”
说罢,一股更为浓郁的寒气夹杂著异香扑面而来。
钟离火只觉神思恍惚,身子一软,便不由自主地侧身倒入那新娘的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