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请君入瓮 我不是钟馗!
这一声喊,端的似滚油里泼了冷水,引得眾人纷纷侧目。
方才还苦苦哀求那汉子的人群,登时又分作两股。尤其是挤不进人堆里的,果断撇了先时那汉子。一个个疯了似地朝殿门这边扑来,口中不住地嚷著:
“小郎君,且慢!帮我问个事情,我愿意出二两银子!”
“还有我,还有我!我出五两!小郎君莫走啊!”
然而在这片喧嚷声外,一名灰衣僧人立在偏殿不起眼的角落。他盯著钟离火登阶的背影,嘴角几不可见地微微一勾,暗忖道:
呵,倒不枉费大王一番布置。竟让他自个儿寻到门路,倒也省却我一番功夫。
金光那老禿驴闭关许久,寺中诸事,皆由几个弟子做主。此人既入了天王殿,便如同瓮中之鱉,別再想逃。只须將人留於寺中,后面的事,可就由不得他了。
灰衣僧人缓缓转过身,不去理会那些嚷嚷的香客,只逆著人流离开。仿佛这满院的喧嚷,只是几只聒噪的夏蝉罢了。
钟离火无意承接这些因果,默默缀在知客僧身后。天王殿大门左右,各有一位肌肉夯实、手持棍棒的武僧,挡住试图入內的香客们。
待他跨过高高的门槛,甫一入殿,一股浓郁的檀香之气便扑面而来,令人心神为之一振。殿內光线虽然有些昏暗,却更显庄严肃穆。
钟离火走进天王殿,迎面便是四大天王的怒目金刚像。这四位天神,面目狰狞,威风凛凛,各持法宝,镇守四方。他知晓这四位,本是印度神话中的护法,后被佛教援引过来,若是按照《封神榜》中的说法,他们就是大名鼎鼎的“魔家四將”。
绕过天王,正中供奉的,便是一尊笑口常开、大肚能容的弥勒佛。只见佛像前的蒲团上,正有一位身著灰色僧袍的青年僧人,背对入口,双手合十,似在虔诚跪拜。
知客僧將钟离火带到此处,向那蒲团上的僧人微微躬身,知会道:
“不智师叔,钟施主带到了。”
待对方缓缓起身,他便立刻合十施礼,转身退出天王殿。
钟离火此时才看清,这人年岁约莫在二三十之间,面容倒生得清秀,一双眸子亦是狭长。然而眉宇间,全无此年纪该有的浮躁轻佻,反倒是一片澄澈淡然。
“阿弥陀佛。施主既是有缘人,想必心中有所困惑。我佛慈悲,施主可在此弥勒佛前,虔诚拜上三拜。而后,在心中默念所问之事。將此物拋出,叩问吉凶。”
说著,僧人抬手指向旁边案几上的一对朱红色木块。那木块形制古朴,乃是红木所制,雕琢成两个半月之形,正是民间问卜所用的“筊杯”,对钟离火解释道:
“若是一反一正,是为圣杯,意为『是』;若是两个反面,是为『怒杯』,意为『否』。若掷出两个正面,是为『笑杯』,意为『不清楚』或『不確定』。”
钟离火此行並非求佛解惑,而是祛除桃种。待对方说完,他才礼貌应道:
“大师误会了,我是来找金光主持的。”言罢,他便从怀中取出那尊不过巴掌大小的土石雕像,托於掌心:“土地公曾言金光主持若见了此物,定能救我性命。”
那僧人见了这尊雕像,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惊异,瞳孔亦微微一缩。然而这神情稍纵即逝,他很快便闔了闔目,將那惊色尽数敛去。待再睁眼时,神色已恢復先前的平静。只是那目光中,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凝重。他双手合十,深深一揖道:
“阿弥陀佛,施主,真是不巧。家师在后山闭关已有数月,不便见客。贫僧法號不智,乃家师座下关门弟子,执掌寺內诸多事宜。施主若有急事,不妨告知贫僧,贫僧或可转达,或是代为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