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脊城堡垒区最高处的石台上，阿克顿熔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爪中那张粗糙的兽皮。上面用炭笔和某种矿物顏料写满了密麻麻的小字，还夹杂著一些简易的符號和路线草图。这是凯尔派人冒死送回的第一份详细情报。

空气仿佛凝滯，只有风吹过岩石缝隙发出的细微呜咽声。格里克和加尔侍立在下方的空地上，紧张地注视著阿克顿的表情。莉莉安娜和巴林族长也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脸上带著显而易见的担忧。

阿克顿的视线在情报的几个关键点上停留：“王室权威衰落”、“贵族倾轧”、“太阳教廷渗透”、“物资短缺物价飞涨”、“地下走私渠道『黑狐』”、“银月反抗军活动”、……

每一个词条背后，都勾勒出莱茵王国，尤其是黑石城周边地区混乱、脆弱而又危险的现状。

良久，阿克顿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將兽皮递给迫不及待跳上前来的格里克：“都看看吧。凯尔干得不错，情报很详细。”

格里克几乎是抢过兽皮，小眼睛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內容，嘴里发出嘖嘖的声音：“混乱！太混乱了！贵族、教廷、反抗军、地头蛇、走私贩……我的天，这黑石城简直就是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然而，他的语气里除了震惊，却隱隱透著一丝兴奋，“但是……机会！这里面有大把的机会！看看这物价！粮食、铁锭……如果我们能用符文武器或者魔力水晶换到这些，哪怕只是市价的一半，都够我们撑过这次危机了！”

加尔也凑过来看了看，他对那些复杂的势力关係不太敏感，但对“反抗军活动”、“教廷武装”这些字眼格外在意。“主人，这么乱的地方，凯尔团长他们会不会有危险？要不要我派一队龙脉战士去接应？”

阿克顿摇了摇巨大的头颅：“暂时不用。凯尔经验丰富，他知道如何在这种环境下生存。我们现在派大队人马过去，反而会打草惊蛇。”他看向格里克，“格里克，根据这份情报，重新评估我们能够拿出的交易物品和价值。”

“明白，主人！”格里克立刻应道，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巴林。”阿克顿看向矮人族长。

“伟大的真龙，您有何吩咐？”巴林抚胸行礼。

“工坊的生產不能停。在保障军械修復和补充的前提下，可以尝试製作一些更適合人类使用习惯的、可携式的符文物品。”

“如您所愿。交给我吧。”巴林族长信心满满地应下。

“莉莉安娜，你协助格里克和巴林，评估那些魔法材料的价值和可能的人类买家。”

“是，阿克顿大人。”莉莉安娜点头。

阿克顿安排完，重新將目光投向远方。熔金色的竖瞳中光芒深邃。混乱是危险，但也是最好的掩护。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凯尔的下一步消息。

……

与此同时，黑石城，“踉蹌山猪”旅店那间瀰漫著霉味的房间里，凯尔正面临著第一个关键抉择。

杰罗姆刚刚带回了最新的打探结果。“头儿，风声放出去了。有几个小掮客来找过我，开价都低得离谱。不过，有一个自称『老菸斗』雷克斯的傢伙，有点不一样。”

凯尔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雷克斯，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老冒险者，但在市场上混了很多年，门路似乎很杂。他没急著开价，反而仔细问了问我们『货物』的来歷和特性。他暗示……他背后的人，对『稳定』、『高质量』的货源有兴趣，而且胃口不小。”杰罗姆压低声音，“我侧面打听了一下，这个雷克斯，很可能和『黑狐』那边有点间接的关係。”

“黑狐……”凯尔沉吟著。直接接触黑石城最大的地下势力头子，风险无疑巨大。但这个雷克斯，作为一个中间人，或许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试探对象。

“他可靠吗？”凯尔问。

杰罗姆耸耸肩：“在这种地方，谈可靠就是个笑话。不过，这老傢伙信誉还算可以。他提出，可以先看看一小件样品，如果满意，再谈进一步的交易。”

看看样品，这是地下交易的常规流程。

凯尔思考片刻，做出了决定：“可以接触。杰罗姆，你去安排，地点由他定，但必须是在人多眼杂的公共场所，时间定在明天中午。我们带一把最普通的符文短剑去。”

“就带一把？”杰罗姆有些意外。

“第一次接触，谨慎为上。”凯尔冷静地说，“一把符文短剑，足以证明我们手里有『真货』，又不会暴露我们太多的底牌。记住，我们的目的是钓鱼，不是餵鱼。”

“明白了！”杰罗姆领会了凯尔的意图，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第二天中午，黑石城中心广场边缘的一家嘈杂不堪的低档酒馆里，凯尔和杰罗姆在一个靠窗的、沾满油污的位置上，见到了“老菸斗”雷克斯。

他確实人如其名，嘴里叼著一个磨得发亮的旧菸斗，头髮花白，脸上布满风霜的皱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皮甲。

“两位，久等了。”雷克斯的声音带著老烟枪特有的沙哑，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凯尔和杰罗姆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凯尔手边那个用厚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上。

“货带来了？”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凯尔微微点头，將布包推到桌子中央，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把样式普通、甚至有些磨损的钢製短剑，但剑身上蚀刻著的那些复杂而规律的暗红色符文线条，在酒馆昏暗的光线下，隱隱流动著微弱的能量光泽。

雷克斯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他放下菸斗，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剑身上的符文。

“矮人的手艺……但又有点不一样。”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能量传导很顺畅，结构……非常精妙。”他抬起头，看向凯尔，“阁下这批货，来歷不简单啊。”

凯尔脸上依旧是那副疲惫商人的模样，语气平淡：“路上捡的。雷克斯先生，东西你也看了，能给个实在价吗？我们急著换钱买粮食。”

雷克斯嘿嘿笑了两声，重新叼起菸斗：“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这把短剑，放在市面上，至少值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意味著三十枚金幣。“不过，如果两位的『货源』能稳定，而且都是这个质量……我背后的人，愿意出更高的价钱，並且，可以用你们需要的任何东西来换——粮食、铁锭、布料。”

凯尔心中一动，知道鱼饵已经起作用了。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挣扎，沉默了片刻，才仿佛下定了决心般说道：“货源……我们还有一些。但不多。我们需要大量的粮食和铁锭，普通的，越多越好。至於价格……我们可以再谈。”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完全拒绝，保持了进退的空间。

雷克斯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第一次合作，讲究个诚意。这把短剑，我按三十五枚金幣收。粮食和铁锭，我会按低於市面两成的价格给你们折算，如何？”

这个开价確实很有诚意。凯尔知道，对方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可以。”凯尔最终点头同意。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雷克斯当场支付了十枚金幣作为定金，约定好第二天晚上，在城西一处废弃的仓库区，进行货物和剩余款项的交接。

第一次交易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凯尔小队用一把符文短剑，换回了第一批宝贵的粮食和少量铁锭，虽然数量不多，但证明了这条渠道的可行性。

就在凯尔小队与地下势力初步接上头的同时，黑石城的局势也在悄然发生著变化。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一队风尘僕僕、却装备精良、气势肃杀的人马，在一名身著华丽鎧甲、披著绣有金色太阳纹章披风的骑士引领下，进入了黑石城。为首的，是一位穿著纯白镶金边神官袍、面容冷峻、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人。他手中握著一柄造型古朴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的硕大乳白色宝石，散发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他们的人数不多，只有二十人左右，但每一个成员都眼神坚定，行动间带著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和宗教狂热的混合体。尤其是那名白袍神官，他仅仅是目光扫过街道，就让那些原本喧闹的市民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般瞬间安静下来，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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