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选…必须绝对可靠。”周牧的声音有些乾涩。

林清深吸一口气：“暗堂之中，有此决心者，不乏其人，我这就去安排。”

第二天，京城南郊，一处极其隱蔽、外表看起来像是废弃砖窑的院落地下。

这里便是荣华会暗堂在京畿地区的核心秘密据点之一。

地下大厅远比上面的破败景象宽阔，但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墙壁上几盏粗劣的油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中央小片区域，四周阴影憧憧，仿佛隱藏著无数秘密。

周牧、李寄福、林清、李雪臣四人，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排简陋的木椅上。

在他们面前，黑压压地单膝跪著四十多条汉子，他们穿著普通的粗布衣服，相貌普通，丟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异常坚定锐利，他们是暗堂最核心、最精锐的力量。

“拜见掌教！拜见导师！拜见林堂主！雪臣哥！”

眾人压低了声音，齐声见礼，声音在地下室迴荡，带著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林清站起身，走到眾人面前，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

“今日召集诸位，非为寻常任务，有一件大事，关乎反清大业之气运，需死士执行，此去，十死无生，但若功成，必名震天下，给予清廷重创！现在，自愿者，上前一步！”

话音落下，地下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息之后，

唰！唰！唰！

七八个身影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站了起来，胸膛挺起，眼神决然。

“属下愿往！”

“属下愿往！”

“……”

他们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突兀、甚至带著点尖细娘娘腔的声音，颤颤巍巍却又异常响亮地压过了所有人。

“我…我去！”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在人群后排，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乾瘦老汉，面色苍白，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更让人心惊的是，他的一条袖子空荡荡，他只有一只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周牧。

林清看著这个人，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不忍，有无奈，他低声道。

“安得海…你…你就不必了，你身子不便，留下还有他用。”

周牧低声问林清：“此人是谁？”

“他叫安得海，是崇禎十七年…也就是崇禎帝自杀前一年进的宫，没多久就赶上李闯破京，遭了兵祸，没了一只胳膊，

后来清虏入关，宫里清洗前明旧人，他被韃子赶了出来，流落街头，吃尽了苦头，对清廷恨之入骨，后来被我们暗堂收留，因为他熟悉宫里一些旧事和规矩，就留在暗堂做些整理消息的杂活…也算是老兄弟了。”

这时，那名叫安得海的老太监，却激动起来，他用那唯一的手指著自己空荡荡的袖管，声音带著一股豁出去的悲愤。

“林堂主！你看不起咱家是不是？觉得咱家是个废人？是，咱家是没了一只手，是是个没根没卵子的老阉奴，一辈子让人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