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十六章 入镇(5800字)  重生1998,煤二代的华娱时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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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暑气未消。

一支由数辆大巴、厢式货车和小轿车组成的沉默车队,在晨雾尚未散尽时,驶离了bj。

车上满载著人员、器材,以及一整个名为“望北镇”的沉重梦境。

他们的目的地,是位於河北与山西交界处一个真实的、正在缓慢衰败的矿区小镇——黑石镇。

这里將被“改造”成《谣言》的外景主场地。

陆岩没有坐在舒適的轿车里,而是和摄影指导老杜、美术指导老韩挤在头一辆器材车的副驾驶舱。

膝盖上摊开著地图和分镜头脚本,目光却始终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从平原过渡到丘陵的景色。

绿色的田野、灰扑扑的村庄、冒著白烟的工厂……最终,视线尽头出现了连绵的、植被稀疏的暗色山峦,以及山脚下那片低矮、密集、仿佛被时光遗忘的灰色建筑群。

黑石镇到了。

车队没有惊动太多镇民,悄无声息地驶入镇东头一处废弃的矿区大院。

这里將成为未来两个多月剧组的大本营。

大院空置多年,杂草丛生,几排红砖平房墙皮剥落,窗户破损,但足够容纳办公、住宿和部分內景搭建。

美术组提前一周进驻,已经完成了初步清理和基础布置。

车子停稳,陆岩第一个跳下车。

扑鼻而来的,是混合了煤灰、尘土、腐烂植物和远处化工厂隱约气味的、属於工业小镇特有的空气。

燥热,沉闷,但並不清新。

他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就是这种味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张黎发来的信息,总结了他留守bj期间处理的重要事务。

其中一条写著:“《新上海滩》剧组已顺利开机,晓明状態不错,特意来电感谢你之前的协调。新东方上市路演进入最后衝刺,其公关部再次表达了上市后详谈的意愿。《中国合伙人》项目资料库已初步建立。”

陆岩快速瀏览完,回復“收到,辛苦了”,便收起手机。

远方的项目在轨道上运行,而眼前,是必须全身心沉入的、更紧迫的“战场”。

他抬眼望向那片灰扑扑的镇子,目光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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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晓明在另一个剧组演绎著许文强的江湖风云,而这里,將要呈现的是另一种更无声、也更残酷的生存战场。

“陆导,这边!”

提前抵达的美术指导老韩迎上来,他晒黑了不少,眼里带著血丝,但精神亢奋。

“主场景,『陈守仁家』那排筒子楼,在西边矿工生活区,走过去十来分钟。按照您的要求,我们没大动,只是做了加固、清障和最必要的陈设添加,最大程度保留了原貌。”

“镇上协调好了,那几户愿意配合的居民,暂时搬到了镇招待所。”

陆岩点点头,没急著去看主场景,而是先在破败的大院里转了一圈。

他走进充当临时导演室和主创会议室的最大一间平房。

里面同样简陋,但一张巨大的黑石镇地图已经被钉在墙上,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图钉和线条,密密麻麻地標註了每一个拍摄场景、机位预设、电源接驳点、车辆停放区,甚至预估的群眾演员聚集位置。

旁边白板上,是未来一周的拍摄通告单草案。

di实验室的技术团队已经在角落架设起临时的伺服器和调试设备,嗡嗡作响。

技术负责人看到陆岩,走过来低声道:“陆导,镇上的电网负荷和稳定性我们测过了,峰值用电可能有点悬,特別是夜戏大功率灯光一起上的时候。”

“我们自备了两台柴油发电机,但噪音控制需要仔细安排。”

“另外,之前围读时记录的王老师、顏老师几位的关键微表情数据和声纹基准,已经导入系统。”

“我们会在实地光线测试时,同步验证和调整对应的光影捕捉与情绪渲染算法参数,確保能『接住』您要的那种『沉陷感』和『细微震颤』。”

“很好。”陆岩指示道,“用电方案和拍摄顺序结合,需要大功率照明的重场戏,儘量安排在电网负荷低的时段,或者用发电机。”

“不能因为技术问题,破坏现场的气氛和演员状態。di的数据应用要精准,特別是李桂芬那种『喉部抑制的痉挛』和陈守仁『小指的颤抖』,我要看到算法如何在不同的自然光和人工光环境下,最优地呈现这些细节。”

演员们陆续下车,被安排到各自的临时宿舍。

条件简陋,但没人抱怨。

王景春放下简单的行李,就默默走到院子角落,点了一支烟,望著远处灰濛濛的镇子轮廓,眼神沉静,仿佛已经开始將自己“醃”进这片土地的气息里。

范伟和刘琳则凑在一起,低声用略显生硬、但已在努力模仿的当地口音交谈著,他们按照围读时的计划,正打算去找几个本地帮工,再多打听些小镇的流言典故和市井俗语,让那种“正確的平庸”与“市井的精明”更具血肉。

史彭元有些拘谨地站在一边,手一直揣在裤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捻著那片从围读会一直保存到现在的枯叶,仿佛那是连接他与“周小川”那个恐慌世界的唯一信物。

顏丹晨安顿好,走到陆岩身边。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旧衬衫和长裤,头髮简单扎起,脸上脂粉未施,已经褪去了几分明星的光泽,多了些属於此地的生活痕跡。

“去看『家』吗?”她轻声问。

“走。”陆岩说。

两人没有坐车,步行穿过坑洼不平的街道,朝西边的矿工生活区走去。

正是上午,小镇甦醒不久。

街边零星有小贩摆摊,卖著蔫头耷脑的蔬菜和日用品。

穿著工装或旧汗衫的男人们蹲在路边抽菸,女人们提著菜篮或领著孩子,目光好奇地、毫不掩饰地打量著这两个明显是“外来者”的生面孔。

低低的议论声,隨著他们的脚步,在身后如影隨形。

“看,拍电影的……”

“哪个是明星?”

“不像啊,穿得还没咱好……”

“听说要把咱这儿拍进电影里?是不是出了啥事?”

“谁知道呢,反正给钱……”

这些目光和低语,並非恶意,却带著一种天然的审视、好奇,以及身处封闭环境对外来者本能的疏离和猜测。

这正是“望北镇”流言滋生和传播的土壤。

陆岩和顏丹晨沉默地走著,將这些目光和声音,全数接收,消化。

“陈守仁家”位於一排典型的八十年代修建的矿工筒子楼的三层。

楼道狭窄昏暗,墙壁被油烟燻得发黄,贴满了各种牛皮癣gg。

老韩拿著钥匙打开其中一扇漆皮斑驳的绿色木门。

一股混合了霉味、旧家具气味和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但客厅狭小,光线昏暗。

家具是美术组从镇上旧货市场淘来的,样式老旧,表面带著磨损和使用痕跡。

墙上有水渍和裂缝,天花板角落有蛛网。

厨房的水槽锈跡斑斑,水龙头拧开,会先流出带著铁锈色的黄水。

窗户玻璃不乾净,望出去是对面楼同样灰暗的阳台和晾晒的衣物。

“就是这里了。”

老韩说,“我们儘量保持了原住户搬走时的状態,只做了清洁和安全隱患处理。”

“这些,”他指著桌上一个印著“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杯,墙上一张泛黄的奖状,窗台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是根据您给的人物小传和那个年代的特点添的。李桂芬可能会养点便宜好活的花。”

顏丹晨慢慢走进去,她的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用手拂过掉漆的饭桌桌面,指尖沾上薄灰;她拧了一下厨房那个生锈的水龙头,听著水流衝击铁盆的声响;她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同样陈旧的景象,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不乾净的玻璃,在她侧脸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渐渐地,她背脊的线条似乎微微塌陷了一点,肩膀习惯性地向內收拢,一种属於“李桂芬”的、被生活磨损后的疲惫和沉默姿態,开始在她身上无声地凝聚。

她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触摸窗台,指尖在触及冰冷的瓷砖前停顿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也许是她夹在剧本里的那片枯叶所象徵的脆弱与易逝。

陆岩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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